凯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凯尔……!凯……”
艾琳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是什么万年冰川下传出来的声音。
是艾琳在叫我吗?我……刚刚在洞里被咬了吗?
凯尔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大脑清醒,虽然他已经没法怎么动弹,也不能说话了,但他还是试图理清现状。
现在这个状态,只能是中毒了吧。
被岩鳞蝮蛇咬中的人,十分钟内绝对会死亡,鉴于岩鳞蝮蛇的危险性,没有医师会在它们的巢穴附近开诊所。
所以被这蛇咬了之后,十分钟内是不可能得到有效治疗的,普通人被咬了必死无疑。
……
可他不是普通人。
凯尔用尽残存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衣服的内袋。
“药……”
他的声音微弱,但艾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药?!凯尔留了后手吗?
艾琳慌乱的扑到凯尔的身上,扒开了他的衣服。
外衣的内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
她将手伸进那个袋子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药瓶。
真的有药!
艾琳掏出那个药水,纯绿色的液体在太阳下闪着光,这个药剂的纯度让她心里一惊。
是高级治疗药水!
这是贵族才能有的东西吧?!凯尔是怎么搞到的?
“咳咳。”凯尔突然猛的咳嗽。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着这个的时候了,凯尔马上就要没命了!管它哪来的,能救命就行!
艾琳急忙拔开瓶塞,小心地将瓶口凑到凯尔唇边:“快喝下去!”
然而凯尔的嘴唇却在不停颤抖,牙关紧咬,昂贵的药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怎么也喂不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
由于中毒的原因,凯尔已经没法自主吞咽了,根本喝不了这药!
艾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看着凯尔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她突然下定了决心。
只能这么办了!
她仰头将药水含入口中,然后俯身,轻轻捏开凯尔的下巴,用自己的舌头将药水一点点送进他的嘴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吻,凯尔柔软的嘴唇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凯尔的喉咙终于动了一下,将药水咽了下去,他脸上的青色迅速消退,呼吸也逐渐平稳。
艾琳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捂住发烫的脸。
也就只有危机结束了之后她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这可是她的初吻啊!
而凯尔却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忽然觉得好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浮出了一个想法。
这药水能卖二十金币吧……我,我刚刚是一口喝了二十个金币吗?
-
当凯尔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趴在艾琳的背上,颠簸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
“我……我没死?”他下意识虚弱地开口。
“笨蛋!你差点就死了!”艾琳头也不回地骂道,“别乱动,我们快到家了。”
凯尔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开始理清思路。
衣服内袋里的高级治疗药水已经不见了,自己在濒死的时候应该是示意过艾琳用那个药救自己了。
虽然他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在弥留之际都干了什么,但只有这个可能让自己活下来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应该是艾琳干的,虽然还有些麻木,但那种致命的麻痹感已经消失了。
二十个金币的治疗效果果然非凡。
他安静地趴在艾琳背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
自己最近每次好像都整的需要艾琳把自己背回家……
凯尔在心里吐槽着。
不过,他有在书上看见过,中了岩鳞蝮蛇的毒素之后,中毒的人一般是没法自主吞咽的,自己是怎么喝下治疗药水的?
“那个……药水……”凯尔小声开口试图询问。
“闭嘴!”艾琳立刻打断他,耳尖通红,“不许提这件事!永远都不许提!”
凯尔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片刻之后,凯尔的小木屋内。
他躺在床上,床边的桌上摆满了各种器皿,中央的陶碗里,盛着一种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粘稠液体,这就是他用夜光苔为主材料,精心炼制出的植物生长促进药剂。
今天他自己是没法再到处跑了,凯尔已经将炼制好的样本药剂给了艾琳,拜托她去河滩地验证了一下药剂的效果。
凯尔看着木制的天花板,等着艾琳回来报告药剂的效果。
成败在此一举了。
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艾琳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凯尔!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她冲到床边,握住了凯尔的手,“那药水太神奇了!我就滴了一滴,那地薯苗眼看着就往上窜,叶子变得又大又绿,地下的块茎……块茎都鼓起来了!”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惊人的景象:“我挖开一点土看了,就刚刚那一会儿,地薯就长了这么大!”
她用双手圈出一个不小的圆,语气充满了惊叹。
凯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他轻声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地薯大概会在三天后完全成熟,三天后,就把好消息告诉父母吧。
“凯尔。”艾琳的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这些药剂的制作方法都是你在书上看见的吗?商队的那些书?”
凯尔心里一惊,难道艾琳察觉出自己的异样了?
“还有那些高级治疗药水……也是你搞到的?”
“呃……”凯尔挠了挠头,他的大脑拼命思考着,想要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
“难道……”
“不是的,艾琳,你听我解释……”
“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艾琳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装了一颗星星。
“呃……”
凯尔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没错!我就是天才!”
-
三天后的傍晚,托马斯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个几乎空空如也的钱匣和几张皱巴巴的欠条。
昏黄的油灯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面写满了愁苦他一遍遍计算着什么东西,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啪!”他猛锤了一下桌子,羽毛笔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落到了地上。
“这群畜生!明摆着压榨我们呢!”
他刚刚算过了,就算他把全部的家产都卖掉,自己一家也不一定能保证在这次饥荒里活下来。
“托马斯……”乔尼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安抚得摸了摸。
“乔尼……”托马斯语重心长的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乔尼站在灶台边,默默擦着眼泪,连锅里那点稀薄的野菜汤烧糊了都没察觉。
“没事的,我趁这几天多采些野菜树皮什么的,总归有办法……”
“吱呀。”
乔尼的话还没说完,木门就被推开了,凯尔走了进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用粗布盖着的篮子,篮子沉甸甸的,要凯尔用双手抱住。
“爹,娘,”凯尔开口,“别算了。”
托马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困惑地看着儿子。
凯尔没有多解释,他走到餐桌前,将那个沉重的篮子“咚”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然后在父母疑惑的目光中,他猛地掀开了粗布——
刹那间,仿佛有金色的光芒溢出篮子。
“我们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