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龙门内环。
德克萨斯开车的速度很快,几乎踩在触犯龙门交通规则的边缘行驶,但在开到那条街之前,车子在内环一个大型商场附近停下。
可颂从她那仿佛四次元口袋般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崭新未拆封的发刷,塞给能天使,脸上是热情的笑容:“喏,天使,新的,我刚好多一个!祝你好运,我先撤啦,约了个老主顾在外环广场看货!”
说完,她就带着锤子和盾牌,活力十足地跳下车,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谢谢你!晚上早点回来!我会做苹果派的~~~”
“好嘞!”
两个最活泼的成员告别后,MPV继续驶向内环一个商业区,周围的装潢也逐渐成了更华贵些的模样。
空对这里更熟悉一点,到了目的地,空陪着能天使兴高采烈地下了车,钻进了一家大型商场。
两个女孩很快消失在商场里,或许她们还要选点别的什么东西晚上一块儿带回去,溟隐隐能听到能天使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着的兴奋。
“空,这个颜色怎么样?是不是超配我的铳!”
“嗯......感觉再暗一点点会更酷。”空温和地提出建议。
“有道理,不知道溟前辈能不能调出来呢......”能天使手里拿着两瓶染发剂对比着,空陪着她挑选着,顺带也看了看别的商品。
收回扩散出去的感知,溟降下车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车外,德克萨斯不知何时下了车,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盒pocky,靠在车边,拆开一盒,叼出一根在嘴里慢慢嚼着。
龙门的灯光在她的眼睛里流淌,映出夜晚的喧嚣与冰冷。
她靠在车门边吹着夜晚的风,现在这个季节刚好带了点凉意,可以驱散热腾腾的空气。
“你的温度,在那个萨科塔来了之后,好像有点变暖了。”
她安静地嚼着饼干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到车内。
车里,溟正低头整理着从可颂那里拿回来的黑铁面具,手指摩挲着边缘的卡扣。
闻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低沉的声音同样轻轻地传出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我看你也一样,都开始配合大家了不是吗?”
但手指放在上面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改动,只是嘴角弯了弯,闭上那双不知不觉温柔起来的眼睛,无声地将面具挂在腰间。
德克萨斯看着溟的侧脸,她来到溟这边,倚在车窗边看他的侧脸。
“嗯?”溟看着德克萨斯。
“......”
德克萨斯不愿承认,能天使为溟带来的正面情绪似乎确实比她多,溟已经很久没有展现过初见时那种恐怖的气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早上见到她们之后,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是的,是雀跃,他虽然伪装的很冷淡,但身体各处散发的信号无不说明他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哪怕只是在车上枯坐一天,哪怕只是听着大家始终聊不完的天,都让他无意识的展现出了对友伴的纵容。
就像还在哥伦比亚,照顾那时的自己一样。
“你的真名就叫溟吗?”
“我?啊......以前其实是只有宗长给我的代称,溟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还好吧?”溟回道。
而在这片大地上第一座移动城市建立之后,见识到了新时代战争的他,也正式为自己取了新的名字“溟”。
“......嗯?”
溟看着德克萨斯,她拿着一根pocky放到溟嘴边,溟没想太多,直接咬住了一端。
“怎么啦?”溟也靠在车窗上,看着德克萨斯纠结的神色,只是静静的等待。
“......没事。”于是她暂时忍下了这份焦虑。
十多分钟后,能天使和空说笑着走近,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能天使还在兴奋地比划着什么,空脸上带着微笑倾听,时不时点头附和着。
“她们回来了,上车吧。”溟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德克萨斯拉开车门,一声极轻的气音从车内传出,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奈的轻笑。
这道轻笑几乎听不见,被能天使和空上车后的关门声覆盖,消散在龙门夜晚的空气里。
晚八点,企鹅物流宿舍楼下的安全屋。
这里通常堆些杂物,今晚却难得亮着灯。
溟几乎是全神贯注,甚至开了一部分灵幛状态才应有的感知,只为了在给能天使处理头发时不会出错,哪怕以他的水准这种失误几乎不会发生,可他还是像被压力了一样,精准又稳定的为能天使处理过长的头发。
散落的红色发丝被溟用巫术直接湮灭,能天使都不用披上围布,她也更加兴致勃勃的和空商量着该怎么剪。
“♪~”
能天使坐在一张旧椅子上开心的哼着歌,脖子上围了块毛巾,火红的头发被做的通顺,时不时还会张嘴故意去吃散落的红色发丝,直到溟故意没用巫术湮灭头发,让她真的吃了一嘴后,她才安静下来。
她难得地安静坐着,像一个静态美人,但是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溟在她身后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像只好奇的鸟儿。
冷硬的苍白下颌和淡色的唇抿着,眼神专注得近乎严肃,他手上换了一副薄薄的黑色手套,正熟练地用可颂留下的一把小发刷仔细调和着染发剂,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某种微型手术,每一份剂量都恰到好处。
德克萨斯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嘴里叼着pocky,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空则好奇地坐在旁边一个小箱子上,双手托腮,看着溟那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熟练动作。
“会有一点味道。”溟低声说,声音在没有面具阻隔后,显得更加清晰,但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事没事,比起我自己动手好多了~”
“......抱歉?”
溟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把手焐热一点,但显然短时间内不会有效。
“哎呀不是责怪你啦~”能天使赶紧解释,试图缓解这细微的尴尬,“凉凉的还挺舒服的!哎对了对了,颜色调好了吗?是那种暗暗的,但是在光下又会有点反光的酒红色吗?”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嗯,放心吧。”溟应了一声,用小刷子挑起一点调好的染膏,那颜色在灯光下是一种深邃的、类似酒红的暗色,隐隐流动着细微的光泽。
这个发色让能天使不像原本那般张扬,让她显得有些阴沉......如果能天使不张嘴的话。
他开始一缕一缕,极其细致地将染膏涂抹在能天使的头发上,动作稳定而流畅,小心地避开和皮肤接触的地方,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个颜色真好看~不愧是空帮我挑选的!溟前辈你果然厉害,战时伪装都这么讲究的吗?哦对,是不是还得配衣服颜色......”
能天使一开始还在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渐渐地,或许是因为溟的动作太过稳定,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更加让人放松,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脑袋也开始有点像是要打起瞌睡。
“别睡,不然直接倒在你头上浇下去。”溟小心翼翼的避开她头顶的光环继续上色,这一过程像是电焊。
“哇啊!”能天使嘴都张成了O型,但她也知道溟是开玩笑的,只是用百分百的活力回应了他。
听着两人之间的喧闹声,空小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掏出终端开始刷着回复着经纪公司的消息。
德克萨斯换了个姿势靠着,目光从溟专注的侧脸,移到能天使那逐渐被酒红色覆盖的、不再那么刺眼的发丝上,随后眼神在溟身上停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安全屋里很安静,只剩下细微的刷子涂抹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灯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构成一幅气氛略显怪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溟垂着眼,全心全意对付着手里的头发,仿佛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染发,而是另一项需要极致耐心和精准度的“任务”。
只是偶尔当他抬起眼,看到镜子里能天使那逐渐变得不同、甚至透出几分陌生沉稳感的发色时,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柔和。
像是看着某种不属于这里、却又意外融洽的色彩,悄然间覆盖了曾经刺目而鲜艳的颜色。
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而轻柔,如同最耐心的匠人般,为能天使光环下面的部分发丝进行着最后的染色工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