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骄傲帝皇”号的深层货运甲板,F区。
这里是一个巨大得如同地下山谷般的空间,也是这艘星际巨舰物流网络的混乱心脏。
空气中,永远飘浮着一层细密的金属粉尘和机油蒸汽,混合着凡人劳工们身上散发出的汗酸味。
穿梭不停的反重力货运苹台如同被激怒的巨型甲虫,在预设的磁轨上低沉地嗡鸣着,运送着如山般堆积的物资箱。
闪烁的黄色警示灯光线昏暗,勉强照亮着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的钢铁通道和堆场。
各种不同语言(低哥特语、机械教的二进制码、甚至一些早已废弃的殖民地土语)的叫喊声、命令声和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永不停歇的、令人烦躁的噪音背景。
索尔·塔维茨(邵杰)和他麾下的卡西乌斯,正站在一个标记为“7号转运苹台”的区域。
他们穿着那身灰色的、早已沾满污渍的工作服,正在核对着一块数据板上的货物清单。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在这片混乱中,找到并登记一批即将被送往上层甲板武器库的“高能电容器”集装箱,并监督它们被装载到指定的运输苹台上。
这是一个枯燥、繁重,但相对“安全”的任务——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塔维茨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但他那属于星际战士的战斗本能,以及那份来自“日蚀核心”的、诡异的“数据感知”能力,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戒。
自从在“和谐大厅”与福格瑞姆彻底决裂后,他就知道,自己和这仅存的几个兄弟,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污点”。
而污点,总是需要被“清除”的。
“……编号EC-7734确认……数量无误……下一个,EC-7735……”
卡西乌斯的声音通过短距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
这位可靠的执行者,即使在做着最卑微的工作时,也保持着军人般的严谨。
就在这时,塔维茨的“数据视觉”——
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覆盖在现实世界之上的蓝色数据流海洋——
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但却绝对异常的信号。
在他视野的左上方,一个负责吊装重型集装箱的大型反重力货运苹台,其主能源核心的能量流输出,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如同心电图上尖峰般的脉冲!
这绝非正常现象!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反重力苹台的操作员——一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看起来神情麻木的凡人。
就在刚才能量脉冲出现的那一刹那,塔维茨的“数据视觉”捕捉到,
那名操作员瞳孔深处那代表着生物电信号的光芒,极其短暂地……熄灭了。
他的眼神,在那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变得如同死物般空洞。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但塔维茨的心脏,却如同被冰冷的铁锤狠狠击中!
——不是意外!
下一秒,那台“失控”的反重力苹台,发出了刺耳的、金属过载的尖啸声!
原本被它用能量力场稳定悬吊在半空中的、一个足有“兰德掠袭者”大小的、装满了不知名重型机械零件(至少数十吨重)的巨大金属集装箱,突然失去了束缚!
它开始倾斜、坠落!
目标……正是塔维茨和卡西乌斯所在的位置!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趴下!!!——”
塔维茨甚至来不及解释!
他发出了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同时,他那属于星际战士的、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爆发了!
他猛地向前扑出,如同猎豹般迅捷!
巨大的力量,将他身边还在愕然抬头的卡西乌斯,狠狠地撞开!
两人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两颗保龄球,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甲板上,
动力甲(尽管塔维茨现在没穿,但卡西乌斯还穿着修复后的轻甲)与甲板摩擦,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就在他们扑倒的下一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如同轨道炮在耳边炸响!
整个货运甲板,连同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如同遭遇了地震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强烈的风压,裹挟着金属摩擦产生的刺耳尖啸和被压缩到极限的灼热空气,向四周猛烈扩散!
那个数十吨重的集装箱,以毁灭性的姿态,砸落在了他们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合金甲板,如同薄饼般被砸得深深凹陷、龟裂!
漫天的灰尘和金属碎屑,瞬间充满了空气,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呛人的、昏暗的迷雾之中。
短暂的、如同耳鸣般的死寂之后,是更加巨大的混乱。
警报声、尖叫声、操作员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塔维茨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肋骨,因为刚才那次剧烈的撞击,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甩了甩头,试图摆脱那依旧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轰鸣。
他看到,卡西乌斯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除了手臂上的一些擦伤外,并无大碍。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投向了那个闯祸的反重力苹台的操作台。
那个凡人操作员,此刻正瘫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一副惊慌失措、劫后余生的模样。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再也正常不过的、可怕的工业事故。
但塔维茨知道,那不是。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零点一秒的能量脉冲。
看到了那零点一秒的眼神空洞。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次……警告。
或者说,一次试探。
一次来自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旧夜幽灵”的、伪装成意外的袭击。
它们……已经找到他了。
而且,它们的技术,已经先进到足以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短暂地干扰帝国的机械,甚至……控制凡人的心智。
塔维茨缓缓站直身体。
他没有去质问那个“惊慌”的操作者。
他知道那毫无意义。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对着同样惊魂未定、但眼神中已充满警惕的卡西乌斯,做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第十连老兵才能看懂的战术手势——保持最高警戒。
我们……已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