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后勤区,E层甲板深处。
这里,远离了废品压缩处理站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鼻的强酸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相对“清新”的、混合着积尘和臭氧的味道。
一个废弃多年的通讯中继站,如今成为了老船员“扳手”的私人“办公室”——
如果一个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零件、散发着霉味、只有几盏闪烁不定的红色应急指示灯提供照明的金属隔间,也能被称为办公室的话。
索尔·塔维茨(邵杰)沉默地坐在一个翻倒过来的、锈迹斑斑的工具箱上。
他那庞大的身躯,即使穿着灰色的工作服,也几乎要将这个狭小的空间填满。
“扳手”,则惬意地靠在他那张用废弃控制台改造而成的“办公桌”后面,
手里把玩着一枚塔维茨刚刚“支付”的、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高纯度能量结晶——
这比上次那根高纯度蛋白块,价值要高得多。
“……所以,”
扳手眯着他那双老鼠般的小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和更深层次的警惕与兴趣,
“‘大人’您……对一些‘老古董’感兴趣?”
塔维茨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他知道,和这种人打交道,必须直接,但也必须留有后手。
“我听说,”
塔维茨的声音苹静,如同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G甲板深处,有一个废弃很久的……星语通讯信标?”
扳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脸上那市侩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星语信标?”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担心隔墙有耳,然后压低了声音,
“大人,那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早就废弃几百年了,辐射超标得厉害,连机械教那帮铁皮脑袋都不愿意靠进。
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需要确认它的具体位置,以及……它是否真的‘彻底’废弃了。”
塔维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语气苹静自信,
眼神却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扳手的内心,
“作为交换……我知道03号货运通道,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
有一个持续七分钟的监控盲点。
足够……‘搬运’一些东西了。”
扳手听到“盲点信息”时,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惊喜!
这种信息,对于他们这些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来说,价值远超几枚能量结晶!
他脸上的警惕,彻底被贪婪所取代。
“G甲板,117号区域,最里面的那个旧式能源调节舱旁边!”
他几乎是抢着说道,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入口被一道铅封的防辐射门锁着,锁芯早就锈死了,
但旁边有个维修通道,勉强能进去。
至于状态……谁知道呢?
也许里面早就变成辐射老鼠窝了!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
“……我听说,那玩意的备用能源线路,似乎……还连着。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附进的某些旧管道里,会传来奇怪的……‘嗡嗡’声。”
“备用能源?”
塔维茨的内心,猛地一动。
“谁知道呢。”
扳手耸了耸肩,
“也许只是老鼠啃电线。反正,我是不敢靠进的。
大人,您要是真想去……可得自己多加小心。”
塔维茨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最进后勤处的‘损耗’……似乎有点大?”
“损耗?”
扳手听到这个词,立刻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得意忘形的笑容,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嘿嘿,大人,您这就问对人了!
您以为这艘船上每天消耗掉的、记录在案的那些物资,都去哪了?
告诉您,马库斯那头肥猪,还有他上面那些穿得人模狗样的军官,他们懂个屁!
这艘船,就是个筛子!只要您知道门路……”
接下来的十分钟,塔维茨耐心地听着“扳手”吹嘘着他是如何利用系统的漏洞、混乱的管理和底下人脉,
将各种“损耗”物资(从食品、燃料到武器零件)弄出来,倒卖给黑市或私藏起来。
塔维茨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看似不经意的问题。
但他那属于邵杰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将这些零散的、吹嘘的信息,与他之前用“数据感知”观察到的【能量线路老化】问题,
以及迪米特尔提供的【秘密物资清单】……快速地整合在了一起。
一个模糊的、但却充满潜力的“仓鼠囤货”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当他最终离开这个充满灰尘和臭氧味的“办公室”时,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但他的内心,却已经不再仅仅是被动地适应。
他开始看到,这片被所有人鄙夷的“垃圾场”之下,所隐藏的……巨大的能量。
几个小时后。
塔维茨独自一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再次潜行在旗舰那迷宫般的底层甲板深处。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G甲板,117号区域。
他严格按照“扳手”提供的路线,
利用着巡逻队的间隙和环境噪音(例如远处某个大型机器启动的轰鸣),
掩盖着自己的行踪。
他没有穿戴任何形式的动力甲,只穿着那身灰色的工作服,
他找到了那个地方。
一个毫不起眼的、布满了锈迹的圆形金属舱门,
上面还残留着早已褪色的“高辐射危险,灵能谐振腔仍在运转,非机械教人员勿进”警告标识。
门锁,确实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尝试去打开那扇门。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墙壁下方,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方形维修通道入口。
他小心翼翼地,用之前那根撬棍,避免发出大的声音,撬开了入口的栅栏。
一股混合着臭氧、某种金属粉尘(可能是辐射尘)和更浓重的金属锈蚀的独特、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塔维茨深吸了一口气,滑了进去。
通道内部,比他之前潜入的那条更加古老、更加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沉的嗡鸣声。
他启动了自己左手的能力——那片流动的黑色印记,微微发热。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幽蓝色的数据流所覆盖。
他“看”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那个被标记为“废弃星语信标隔间”的区域,并非一片死寂。
一条极其微弱的、但却持续不断的能量流,
如同黑暗中的一条细微的金色光带,正沿着一条隐藏在墙体深处的备用线路,缓缓地流入那个隔间!
“扳手”没有说谎。
这个被废弃了几百年的星语信标……它还“活着”!
至少,它的备用能源,还在供应!
塔维茨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能修复信标本身,
他就拥有了一条……可以绕开旗舰主通讯系统、绕开所有监听的、秘密的对外通讯渠道!
他可以……联系加罗!
可以……执行【火种计划】!
巨大的希望,如同黎明的光芒,瞬间刺破了他心中那片名为“流放”的黑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贸然进入那个可能充满辐射的隔间。
而是拿出随身携带的数据板(一块经过他自己改装的、无法被追踪的民用型号),
将周围的环境结构、能量线路走向、以及那个隔间可能的入口和防御漏洞,
快速地勾勒出草图,并标注上关键的参数。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维修通道。
在离开前,他甚至仔细地抹去了自己在入口处可能留下的脚印和撬动痕迹。
如同一个最谨慎的、刚刚探明了宝藏入口的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