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毕,露西满足的抱着自己发胀的小腹瘫软在沙发上,为了对付荒坂雇佣来的黑客,最近她只能借换冰块的功夫在家里的售货机买点简餐维持生命体征,间杂着大卫带过来的半凉汉堡安抚肠胃。温热可口的食物彷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记忆,现在却是重新鲜活起来,同样鲜活的还有自己对芙蕾雅的记忆。
温暖,滑腻的肌肤,柔软的身体,抱起来香香软软的,自带丝丝清甜的气味——听她说那是熏香的味道,却显得如此执着,而又漫长,总是若有若无勾引着她的鼻尖。小时候她总是喜欢饭后擦完嘴就把她抱到怀里,开玩笑似的低头嗅闻好闻的气味,直到她将那种气味同芙蕾雅深深关联。
看着芙蕾雅收拾好碗筷,正要将它们暂时放到门边,露西心中一动。一种久违的、源于满足和安心的冲动,让她几乎没经过思考便伸出了手。
“芙蕾雅。”
她轻声唤道,同时手臂一揽,从身后轻轻环住了芙蕾雅的腰,将她带离门口,拥入怀中。
“嗯?”芙蕾雅发出一声短促而惊讶的鼻音,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随即迅速软化下来,仿佛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地认出了这怀抱的安全感。她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带着微凉,轻轻覆盖在露西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露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芙蕾雅的后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甜的、独属于芙蕾雅的气息混杂着食物残留的温暖香气,充盈着她的肺泡,驱散了最后一丝从外面带回来的污浊。虽说已经到了要求着人收留的地步,芙蕾雅的长发却还是这么的柔顺,丝缕分明的从头顶垂落腰侧,残留着阳光般暖呼呼的触感。
“怎么了,露西娜?”芙蕾雅的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吃撑了,想找个人形抱枕?”
“……算是吧。”露西闷闷地应了一声,收紧了手臂。芙蕾雅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驱散了她骨髓里萦绕不散的寒意。这种肌肤相亲的温暖,比味噌汤和灌汤包更直接地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手艺没退步。”
芙蕾雅低低地笑了起来“谢谢夸奖,我的大小姐。”这个久违的、带着点戏谑的称呼让露西心头微微一颤。但随即因为友人的未来而忧虑起来。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这里太脏了”露西在芙蕾雅耳边叹息道,搂抱着纤细腰肢的双臂微微用力,将惹人怜爱的小东西抱的更紧。“这里不是糖果屋,芙蕾雅,这里是夜之城。你会被吃掉的。”
“我好歹成年了啊,也不是小孩儿了”她嘟囔着,只是用双手合着露西环在她腰上的手掌,微微往下压去示意她放手“放心吧,一般人等奈何不了我的。相比这个,先放开我吧~我可是和老板说好要把碗碟还回去的呢,不然老板要以为我卷着他的碗碟跑路。”
“你还记得你在被追杀么……我去还,你给我在家里待着!”
露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手臂却依然固执地环着,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芙蕾雅试图向下压她手的力道,像是撞上了一堵温柔的墙。
“诶?”芙蕾雅发出不满的轻哼,身体在露西怀里小小地扭动了一下,“可是我都跟老板说好了……”
“说好了也不行。”露西打断她,下巴依旧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碗碟我会去还。你,从现在开始,不准再踏出这个门一步。”
她终于松开了环抱,并非放任自由,而是双手按在芙蕾雅的肩膀上,将她轻轻但坚决地转过身,面向公寓内部,自己则侧身一步,挡在了她和房门之间。
“露西娜……”芙蕾雅还想争辩,漂亮的眉毛蹙起,带着点被管束的委屈。
“没有商量。”露西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忘了为什么会在这里了?‘麻烦’不会因为你只是下楼还个碗碟就对你网开一面。”她的目光扫过芙蕾雅衤果露的肩颈和湿发,眉头皱得更紧,“去把头发擦干,穿上衣服。在我回来之前,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门都不准开。”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雨点,敲碎了刚才餐桌上构建起的温馨泡沫。芙蕾雅看着露西毫无转圜余地的表情,知道任何撒娇或反驳都是徒劳。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像是认命般,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小心点。”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还有,从餐馆后门进去,放到桌子上就可以了”
露西没有回应这句叮嘱,只是弯腰利落地端起了门边那摞碗碟。叠的高高的碗碟在她手中显得轻巧而稳定。她最后深深看了芙蕾雅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她会乖乖听话,又像是在衡量她独自留在这里的安全系数。
然后,露西拉开了房门。
外面走廊污浊的空气瞬间涌入,与室内温暖清甜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带上。隔绝了芙蕾雅的视线,也隔绝了那片她刚刚贪恋过的温暖。
门内,芙蕾雅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露西的脚步声迅速地远去,直至消失在电梯的方向。老旧电梯半死的轰鸣声逐渐逼近,又逐渐平息。她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的缝隙向下望去,看到露西出现在楼下,步履匆匆却不忘观察四周,如同融入夜色的母豹,却又端着一叠笨拙的碗碟碗。
芙蕾雅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潮湿的发梢,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还是这么爱操心啊……露西娜。”
她低声自语,听着露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放下心来,四下望了望,试图找到自己还能做的事情……
一无所获,芙蕾雅无聊的缩回沙发上,拉过那条柔软的毛毯——露西昨晚借给她的那条,将自己像蚕蛹一样,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合成纤维模仿着羊毛的触感,柔软而带着一丝凉意,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漂白的发丝还有些潮湿,蹭在柔软的绒毛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蜷缩在沙发里,芙蕾雅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落在外的白色发丝。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老旧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她自己清浅的呼吸。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她,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她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毛毯上阳光晒过的好闻气味(或许是楼下公共烘干机的功劳),以及……隐约还残留着的,属于露西的、清冷的味道。
紧绷的神经在绝对的安全感中逐渐放松,食物的暖意和包裹身体的柔软最终战胜了意志。其实她没有睡着的打算,只是想着闭眼休息片刻。
只是,疲惫如同无声的潮水,轻易地淹没了她。蜷缩在毛茸茸的堡垒里,芙蕾雅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握着毛毯边缘的手指也慢慢松开,最终沉入了无梦的、短暂的安眠之中。
灯光关闭,在沙发阴影处,一只机械蜘蛛撤掉光学迷彩,攀爬到突击背包上唤醒另一只同类完成换岗,自己拖着长长的充电线找插座去。
当露西回到公寓时,室内只余一片朦胧。窗外霓虹在隔光玻璃的阻隔下早已失了锐气,又被晾挂在阳台的衣物细细筛过,最终洒进室内的,只剩一层如同被水稀释过的、斑驳而暧昧的微光。
她悄无声息地合上门,将喧嚣锁在外面。
目光在昏暗中逡巡,很快便落定在沙发里——芙蕾雅蜷缩在那儿,裹着毛毯,像一只在巢穴中安眠的小兽。她睡得那么沉,沉得仿佛要将自己埋入这短暂的安全感里,连呼吸都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露西在原地静立片刻,一种混合着怜惜与责任感的冲动,让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她动作极轻地伸出手臂,一手探入芙蕾雅的颈下,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试图将这个过于轻盈的身体横抱起来,送到真正舒适的床铺上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用上力道,将芙蕾雅从沙发的陷坑中稍稍抱离的瞬间——
“……!”
芙蕾雅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惊惧的抽息。荧光发亮的,猫儿似的竖瞳在昏暗中骤然睁开,冰蓝色的单分子线几乎瞬间黏住露西的手腕。
“是我。”露西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低声说。
紧绷的空气凝滞了一秒。
随即,那层冰冷的警觉如同潮水般从芙蕾雅眼中褪去。她眨了眨眼,眼球重新变成圆润的瞳孔。紧绷的身体线条瞬间软化,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露西娜……”她喃喃道,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将脸往露西的颈窝里埋了埋,像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你回来了啊。”
她似乎想掩饰刚才那过激的反应,用带着睡意的嘟囔轻声抱怨:“……吓我一跳。”
露西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这个温暖的、带着清甜气息的身体更稳地抱在怀中,向着床铺走去。芙蕾雅也便放松下来,然后信任地将全身重量交付给她,手臂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露西把她放到床边掖好被子,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被芙蕾雅扣住手腕。
“你不来休息么?”芙蕾雅故作纯真的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露西,问道。
“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露西摇了摇头,回答道。
虽然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该准备的早就准备了,该注意的也都注意了。只是……或许还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多花点时间准备总是要比临时匆忙上阵要好。
“少来这套。”芙蕾雅手上用力,把她往床上拽,“你都忙了一整天了,现在该休息了。”
露西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床沿,随即被躺在床上的人儿用被褥如同卷蛋卷般卷入其中
"喂!你干什么?"露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被子被卷得严严实实。幸亏房间中只有两人,还算的上清冷,不至于让人生出炎热的烦躁。柔软凉爽的被面和同样柔顺的少女肌肤将露西包裹其中。不同于大卫那种侵略性极强的,火热的触感,始终是沁凉,温和,有带着丝丝少女的清甜味道。
"监督你休息啊。"芙蕾雅把头搭在露西肩膀上理直气壮道,手脚并用地缠住她,防止她逃跑,"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在这样下去就算是生物科技的手术刀都救不了即将面容枯黄眼尾下垂的脸了,你也不想像公司里的那些可怜员工一样二十多岁就已经鬓生白发了对吧!"
露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的还有事......"
"真的么"芙蕾雅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你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一副担忧茫然但不紧急的样子,应该是做完了已经能想到的工作,然后徒劳地想要在做出一些事情来。有这时间还不如来陪我睡觉,然后等到精力充足了再去想,反正困倦时候想事情约等于浪费时间,再焦虑也不能让一个灵感咕咚一声冒出来。”
露西试探性地想要抽回手臂,但是失败了,某只团子恬不知耻地粘着它不放,甚至还用脸颊得意地蹭了蹭,对着露出自得骄傲的笑容。报复性的,她伸手捏住少女精巧的鼻子,用力——
“唔?!哼!!”
芙蕾雅被捏住鼻子,发出不满的呜呜声,却依旧固执地缠着露西不放,甚至变本加厉地用小腿勾住了露西的脚踝,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几秒后,露西松开了手,芙蕾雅立刻深吸一口气,然后像得胜将军般宣布:
“现在,俘虏,你没有选择权了。这是来自主治医师芙蕾雅的医嘱——立刻,马上,睡觉。”
动作间,她的脸颊蹭过芙蕾雅微凉顺滑的发丝,那股清甜的熏香更清晰了。露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了许久的肩颈肌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将身体的重量的交付给床垫,也交付了身旁这个看似柔软、实则固执的女孩。
黑暗中,她感到芙蕾雅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像只找到暖炉的猫,满足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一条手臂松松地环在露西腰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一小撮衣角。
“这才对嘛……”芙蕾雅的声音已经染上浓浓的睡意,含糊得几乎听不清,“晚安,露西娜。”
“嗯,晚安。”一日疲惫如同幕布瞬间将露西的意识覆盖,在完全睡死前,她听到自己如此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