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来了?”
略显陈旧的公寓走廊里,房东井上太太眯着眼睛,对刚赶到的桐生夏实露出和善的笑容。
“嗯,麻烦您特意跑一趟了。”夏实微微欠身,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串尚带体温的钥匙。”
上次看完房签完合同后,因为live house的班次匆忙,她没来得及领取钥匙,这才劳烦井上太太再特意跑了一趟。
而随着与井上太太的正式交接,这意味着未来她将会成为这里的真正一员,要与那位素未谋面的独立音乐人河原木桃香合租。
“不麻烦不麻烦。”井上太太连连摆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能有你这样的租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上次看房时的短暂相处,夏实活泼又不失稳重的性格给井上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还是个未成年人,但租房手续齐全,监护人文件也准备得当,言谈举止间透着良好的家教,简直是理想的租客人选。
和另一位,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儿,井上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忌惮地瞥了眼不远处紧闭的房门,随即把夏实拉到走廊角落。
“对了,瞧我这记性,上次忘了跟你说……小姑娘,你年纪小,一个人出来住不容易。跟‘那种人’做邻居,千万得多留个心眼。”
“那种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夏实微微歪头,浅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据她所知,这层除了即将入住的自己,就只有桃香小姐了。
“就是那位河原木,住你旁边那一间的租客。”井上太太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她啊,好像没什么正经工作,就靠打零工度日,连房租都有过几次没能准时交,还得我亲自跑来催。”
“你说一个年轻女孩子,整天昼伏夜出,背个大黑包,深更半夜才回来……”井上太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看人准得很,她肯定是……”
“肯定是什么?”
夏实温和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年迈的女人。
“这还用说吗?那当然是……”
“您了解河原木小姐吗?”夏实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已浮起一丝冷意,“就凭这些表象……做出这样评价的判断?”
井上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愣。她本以为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女会顺着她的话表示认同,没想到对方竟会为那个素未谋面的邻居辩护。
“接触倒是没什么深入接触……”井上太太有些尴尬地辩解,“但房东和租客能有什么日常接触的需要?况且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的事实。”
在她看来,房东与租客不过是金钱维系的关系,何必费心了解对方?更何况,河原木那样的做派,她的猜测八成不会有错。
夏实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收起最后一丝礼节性的笑意,神情变得严肃:“既然您并不了解她,就更不该用这些负面的词汇妄加评判,不是吗?在他人背后用‘不良’、‘这种人’这样的字眼嚼舌根——”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清晰地回荡,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和不容玷污的正直:
“连我这个未成年人都懂的道理,您……作为长辈难道不明白吗?”
“我……你……”
井上太太被夏实这番义正辞严的话镇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噗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慵懒玩味的嗤笑从门口的楼梯拐角传来。
夏实和房东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身影懒洋洋地倚在斑驳的墙壁上,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啤酒和速食的轮廓。
她穿着oversize的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几缕不听话的灰亮中长发倔强地翘在外面。
帽檐下的脸庞略显苍白,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那双微微眯起的银色眼眸里,却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芒,正精准地落在夏实身上。
这个年轻女子似乎刚回来,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她的目光在脸色尴尬的房东和像只护崽小兽般竖着毛发的蓝发少女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感受到她话语里明显的讽刺,井上太太的脸色顿时青白交错。
“哼,个个都是牙尖嘴利的小鬼……行行行,算我说错话了,行了吧?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尊重长辈……”
井上太太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留在原地的两人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彼此。
河原木桃香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头浅蓝色的短发依然醒目,发丝泛着柔和的雾感,脑后束着一个精神抖擞的中长马尾。她的面容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圆润的金色瞳孔里,却燃烧着过于明亮的光彩——简直就像从青春漫画里走出来的元气女主角。
一个女高中生。通过此刻的观察,河原木桃香在心里断定。
虽然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少女为何会独自出来租房,更不理解她为何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与房东据理力争……
但如果未来的合租室友是这样的家伙……尽管只是短暂的一两周……
河原木桃香慵懒的银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似乎,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