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脸上沾着的都是血。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许动!LSPD!”
“噗噗噗噗噗……”
汉娜·薇薇安想起来了。
那些密集的枪声来自于加装了抑制器的自动武器。
而里边的人数,远远超出了汉娜的想象。
原本她只以为里边有四五个劫匪,而他们带了整整四车人,怎么说也能拖延住对方一段时间,等待支援到来合围……
然而里边听见警灯等待着他们到来的,是整整八个人!
翻倍的火力在遭遇的第一秒便打中了其中一辆车上的司机,等到他们匆忙下车,利用车头作为掩体抵挡子弹,又倒了两个人。
后面发生了什么,汉娜·薇薇安探长就不是很清楚了。
她只记得自己探出头来想要射击的时候,脖子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然后,便是两眼一黑……
现在她浑身都痛,身上湿哒哒的,勉强抬起的手上也都是血。
或许是其他人的,或许是她自己的。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的身体都已经疼痛到麻木了,麻木到她自己都无法辨识的程度了。
枪声似乎停了,尽管耳朵仍在嗡鸣。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清内容,就连男女都听不出来。
对,男人。
尽管那八个人中大部分蒙住了脸,戴着头盔和面甲,但体型是骗不了人的!那种体型只有男人才有!
除非他们表示自己的性别是二元性别以外的,或者至少认为自己是个女人……
这可和她印象中的癫婆帮完全不同!
这些人不是癫婆帮!这些人究竟是谁?!
薇薇安·汉娜躺在地上,艰难地用手肘撑着,让上半身撑起了一点点。
梗着脖子,艰难,借着隧道内微弱、不连续的昏暗灯光,痛苦地向四周观望。
死了。
她的下属们死了,或者说,又死了。
几个侥幸没死的下属,看他们身上染着的血衣,以及只剩下微弱起伏的胸腹……也就只是还没死罢了。
如果没有得到立刻的急救,那么仅仅只需要几分钟时间,他们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斯科特……斯科特……那个年轻的探员呢?
汉娜探长艰难地伸长脖子,试图搜寻自己那名年轻的新下属在哪儿,她很快便找到了,没有花费太大力气。
斯科特探员就倒在她的附近,已经陷入了昏迷,但看起来受伤不重,胸口起伏很——
“噗!”
鲜血与脑花溅了汉娜探长一脸。
“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补枪!”
那个身穿着棕黄色西装的女人转过头大喊,声音响到即便还在耳鸣的汉娜探长都能听得明白。
她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刚才那枪就是她开的。
而斯科特探员……额头上已经多了一个血孔,脑门上除了一开始喷溅时沾着的脑花以外,还在潸潸涌出血液。
呼吸已经停了。
附近又响起了层叠的枪声。
汉娜探长瞪大了眼睛,挣扎着去摸索附近的武器,想要为属下们报仇。
“哦?这里还有一个。”
注意到了汉娜探长的动静,那个女人又转了过来,碧绿色的眼睛对上了汉娜探长,枪口也渐渐抬了起来,指在了汉娜探长的额头上。
“哦?是汉娜探长啊,我说呢?那么……晚安,汉娜探长。”
那女人咧开了嘴角,眯着一双笑眼,食指渐渐压紧……
“噗!”
枪响了。
然而与汉娜探长想象中的痛处不同,甚至连身体都没有震动。
中枪的……是那个女人。
那女人的侧腹中了一枪,子弹带来的恐怖动能将她打了个对穿,拳头大的豁口,一处迸射,一处喷溅。
肚烂肠流,那些蛇蝎一般脏器从子弹的出口溅射出来,以杂碎的形式,淋在了斯科特探员的尸体上。
在汉娜探长眼中,这几乎是慢动作一般,那个女人横飞了出去,竟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些肚里的肠子,更是在她棕黄色的西装上缠了两圈,将名贵的西装染得仿佛是屠夫的围裙一般丑陋吓人。
随即又是几声枪响,即便隔着数米之遥,血液也仍然喷到了汉娜探长已经渐渐失温的脸上,滚烫的,黏黏稠稠,糊了一层又一层。
倒下了两个人,剩下的人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开枪……然后倒下。
汉娜探长艰难地向后爬了两步,将自己的后背抵在车轮胎上,艰难地将自己支起来,想要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
随即她看到了一个“幽灵”。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幽灵,握着一支霰(嗯)弹枪,浑身上下唯独只有一张曲棍球面具是枯黄色的。
从凹凸有致的身形,以及剧烈汹涌的波涛上来看,还是个女性——她想起来了,那是“牛仔”,那个癫婆头目!
她眼睁睁看着“牛仔”抓着手里的霰(嗯)弹枪,当真像一个幽灵一般在子弹之间穿梭而过。
她仿佛是透明的,是无形的,那些子弹就算击中了她,也只能白白穿过去。带不出一滴血,带不走一片布。
而她手中的霰(嗯)弹枪,随随便便就能将那些身穿防弹衣的枪手连甲带人打个对穿。
当真就像一个死神,让恐慌在那些失去了首领的武装分子之间蔓延。
“噗噗噗噗!”
又倒下了两个。
现在汉娜探长能看清一些对方的动作了。
“牛仔”不再是突然在她的视网膜中消失,然后瞬移一般出现在附近某处了。
现在她的动作变得从容与优雅。汉娜探长眼睁睁看着她将霰(嗯)弹枪架在了颈侧,从腰间抽出了子弹,一边走步,让子弹在她身侧划过,一边手指在供弹口顶了两下,便完成了四发装填。
随即她跨出一步,在那仅剩的两名枪手下意识跟枪的瞬间,抬手——
“噗噗!噗噗!”又是一连四枪。
胸腹,头部。尸体倒下,翻滚,死得不能再死。
枪声终于停了。
地上只剩下七零八落的尸体。
工人们的、警探们的,还有那帮枪手的……
直到这时,汉娜探长才终于看明白了!
这名女郎并不是个幽灵,也不是防弹的,更不是运气好到能让子弹避着她走!
她终于意识到“牛仔”其实是依靠超强的反应与预判能力,在敌人开火之前就通过枪口预判出子弹的落点,抢先一步用惊人的运动能力避开枪线!
她竟然轻而易举地,如同本能一般做到了仅仅存在于理论中的事情!
然而,就算汉娜探长如今已经知道了这个惊人的秘密,她也没有对抗“牛仔”的办法。
且不论如今她自己身受重伤,连痛楚都麻木到感觉不到的状态,就算她现在手中有一把枪……薇薇安·汉娜也没有一丝把握能让子弹擦过这个对手的发丝。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牛仔”的手掌在枪栓前一抹,将救命弹抹进了枪膛内,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
“‘牛仔’!”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还有力量开口,尽管已经气若游丝,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语句却依旧完整,“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我会在地狱等着你的!”
“好,我知道了,你会等到的。”
“牛仔”回应的声音也很小,自言自语一般,随后单手举起了枪,叹了口气。
枪声响了,在隧道里传出很远。
现在,这里只剩下两个会喘气的了。
“牛仔”转过头,那张骨黄色老旧曲棍球面具下,一双仿佛正在发光的猩红色眼睛,盯向了薇薇安·汉娜。
冰冷,无情,让汉娜本能地想去抓住什么东西当做武器。
然后她走了过来,无声无息。即便地上四处都是碎石、烂泥,她也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悄无声息。
像是飘的,像个幽灵,“牛仔”站到了汉娜的身前。
“这不是汉娜探长吗?”那女郎突然开口道。
似曾相识的语调,冰冷,戏谑。
汉娜探长不愿意在一个法外狂徒面前露出脆弱、恐惧的模样,只能撑着身子,倔强地与之对视。
不料,对方似乎并没有开枪的意思——尽管她的腰带上还挂着几支子弹夹具,上面仍然镶着几发霰(嗯)弹,尽管她腰上还挂了两支精致华丽的老式手枪……
她没有开枪的意思,而是即将长枪扛到了肩上。
“看起来你伤的不轻。”
“你要做什么,就做吧。”汉娜探长虚弱地叹了口气,其中如释重负的情感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我是警,你是匪,我们都知道在现场中碰到对方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啊,如果是在我,或者某个可怜的寡妇之间,你会选择毫不犹豫地射倒我。”“牛仔”轻声笑了笑,声音也变得不再那么无情。
她忽然蹲了下来,扯开了汉娜探长身上的防弹衣。
“听说你是文森特·汉那的女儿?那个作为盗火线中查克·亚当森原型的文森特·汉那?”
严重变形的插板被从背心夹层内抽了出来,夹层背面有很严重的凸起——但是没有贯穿的孔洞。
“是啊。”薇薇安·汉娜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正巧了。”“牛仔”又举起了防弹背心查看,上面有几个贯穿的小孔,但都不在要害上,“其实我刚好是尼尔·麦考利的……”
她拖长了语调,长到足够吊起汉娜探长仅存的那点好奇心与猜测。
“……粉丝。”
汉娜翻了个白眼:“你看够了吗?就是打算这么羞辱一个警探?”
“牛仔”发出了一阵轻笑。
“你知道的,我们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如果你挡在了我的路上,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射倒你……就像在战区时那样。”
即便身体都已经麻木了,汉娜探长仍然感觉心口在战区被“牛仔”命中的地方突然隐隐作痛。
“不过幸运的是,现在你已经成不了我的障碍了。”“牛仔”突然话锋一转,“车上有医疗包吗?”
汉娜探长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于是“牛仔”干脆地站了起来,背过身去,径直向汉娜的威皮幸运走去。
行至后备箱,只是在锁头上轻轻鼓捣两下,便轻而易举掀开了后备箱。
那女郎脆弱的后背就这样完全暴露给了薇薇安·汉娜,没有一点设防。
汉娜甚至能够看见她后脑勺上浓密的黑发……
如果这个时候,她能摸到一把枪……
她突然瞥见地上有一支手枪不知何时跌到了她的手边,似乎是某个枪手尸体上摔出来的。
汉娜探长立(What?)刻强撑着身体,抓住了枪,并且在对方仍然背对着她寻找医疗包的时候,对准了“牛仔”的后背。
大拇指一挑,关闭保险。食指搭在扳机上,缓缓下压。
只要她将扳机一压到底……
但就在扳机即将触发的最后一刻,薇薇安·汉娜却突然松开了手,任凭手枪从指尖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嗒!”
“牛仔”却是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啊,找到了。你怎么喜欢把医疗包这种东西放在这么里边。”她还一边抱怨着,一边缓步走了过来。
随脚踢开了地上的手枪,就仿佛毫无察觉一般,“牛仔”蹲了下来,从打开的医疗包内抽出一支酮咯酸,径直钉在了汉娜的大腿上。
“呃!”药液被推了进去,这种比吗(嗯)啡更安全的镇痛剂很快让汉娜失去了对本就已经麻木的疼痛感知。
接着是止血带,往她手臂上一套,便猛地拽紧,用力绞上。
原本还在缓缓出血的手臂,瞬间就被止住了。
简单,粗暴,但是十分好用。
“你上过战场?”
“可别想从我嘴里套话。”“牛仔”只是轻笑。
“为什么要救我?就因为我的父亲是《盗火线》中的原型?”
“就像你没有在背后射我一样。”
刚说完,“牛仔”又嘲讽地笑了起来:“如果你注定要遇上一个魔鬼,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遇上一个你认识的魔鬼。”
然后,“牛仔”便站了起来。
“袭击你的人是药企派出来截击我们的,你们运气不好,刚好正面撞上了。如果你还有力气,可以去隧道深处看看,亲眼看看联邦法院下面的秘密金库,看看你保护的那些大人物们究竟都做了什么。”
撂下了这么一段话,“牛仔”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黑暗中。
只过了一小会儿,黑暗深处便亮起了一对猩红色的车尾灯,带着引擎声渐渐远去。
汉娜探长艰难地撑着车子站了起来,望了眼四周的尸体,一瘸一拐地,也登上了自己的车子。
打火,启动,潜入黑暗。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秘密,让那个法外狂徒自信能够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