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戴面具抢劫的变态癫婆们,这一次的目标,一定是洛圣都联邦法院!
汉娜·薇薇安探长如此坚信着。
“汉娜探长……你确定吗?”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年轻探员斯科特对于她的猜想抱有一丝怀疑。
倒不是不尊重或者看不起这名上司的意思,而是……这实在是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
“我的意思是……”斯科特探员犹豫了一下,又赶紧解释,“这帮劫匪选择联邦法院是要做什么?且不说联邦法院的防卫严密,到现在都没有传出任何警报……她们想要从联邦法院里面抢出什么来?”
说完,斯科特探员小心翼翼地瞟了汉娜探长一眼。
汉娜探长双手牢牢地把这她的方向盘,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于是他放下心来,继续问:“是想从证物室里抢出什么东西吗?还是说打算劫法场抢出哪一个罪犯来?”
“或许是,或许不是,或许都是。我们得亲眼去看了才能知道。”直到斯科特探员说完,汉娜探长这才慢悠悠地回复道,“至少那辆坠崖的移监巴士的VIN码正指向了联邦法院。”
顿了顿,汉娜探长又道:“况且,你不觉得这次法医系统故障得太过于巧合了点吗?”
这次她的声音却是低沉了许多。
斯科特探员不敢正面回答这种没有证据的猜测。
但汉娜探长也没有期待对方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那个‘癫婆帮’,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犯罪团伙。除了我们最熟悉的那四个面具人以外,还有飞行员、骇客、后勤人员,以及一整个配套的地下犯罪网络。”
“手法很眼熟,是她们的骇客干的,而且干了不止一次。”
这能解释汉娜探长认定犯罪团伙以及犯罪目标的一部分原因。
只是……
“但是那辆移监巴士不是已经毁掉了吗?”斯科特探员又问道,“她们已经失败了啊,那怎么还会继续进行下一步?像这种专业的罪犯,不是应该直接放弃计划吗?”
“不,正是因为这么专业的罪犯,才会有第二计划,甚至第三计划。”汉娜探长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却又说,“不过,你真的认为,她们的计划与行动,是失败了吗?”
“汉娜探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斯科特探员一怔,“你是说,她们的计划就是毁掉一辆移监巴士……但这和她们——就像你假设的那样——想要抢劫联邦法院,又有什么联系呢?”
“如果……如果我说,那辆移监巴士根本就没有被她们毁掉呢?”
斯科特探员瞪大了眼睛,一点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可是……可是……”
“假如毁掉的那辆移监巴士,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为什么那帮萨瓦尔多人会跑到佩里托湾那么远的地方,去截一辆刚刚完成维修返程的移监巴士?”
“不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假……等等,汉娜探长,你的意思是……”
薇薇安·汉娜探长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
“你没猜错,他们接到的假情报,就是癫婆帮放出来的。这是她们惯用的手法。我跟进调查过,每一次她们要犯事之前,都会用各种假情报,或者干脆自己伪装上阵,挑拨那些帮派发起战争,来转移警方的视线、调走警力。”
“有的时候,则是利用帮派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一些时候则是直接从帮派手里抢走作案工具。”
斯科特探员怔怔地看着汉娜探长。
“所以……探长你的意思是,她们这次也是利用帮派来完成自己的目的,她们早就盯上了这辆移监巴士。并且专门制定好了计划,将这辆移监巴士进行了调包?可是,我们也没有接到洛圣都郡有其他移监巴士被盗的警情啊?”
“没错,我们是没有接到,大概率也真的没有发生过其他失窃案……但是,我可没有说过坠毁的那辆,就真的是一辆移监巴士。她们很有可能有专门的技工,能将普通的巴士改装成移监巴士的模样。至于差异,一旦这种东西摔到悬崖下面,过了一遍火,那短时间就再也查不出来了。”
“但是……VIN码……我明白了!她们甚至连VIN码都能调包走,装在了假巴士的底部?”
“非常好,你已经有些上道了。”
被上司这么表扬,开了窍的斯科特探员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为了掩饰自己这种情绪,他又多瞥了几眼后视镜。
隶属于抢劫及凶杀组的好几辆车子,都紧紧跟在汉娜探长这辆威皮幸运的后头。
看到这些同事、前辈们的车子,斯科特探员刚刚升起的得意之情又瞬间熄灭了。
看到这些车子紧紧跟着汉娜探长的模样,恐怕其中一些人早就已经跟上了探长的思路。
就算没有立刻明白的,那也是坚定相信汉娜探长的判断的。
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就算坐在了汉娜探长的副驾上,坐在车上还在怀疑探长的判断,甚至直到现在才搞明白了对方的思路。
然而,尽管汉娜探长并没有看他,却仿佛已经读到了他的心:“刚入行都是这样子的,多待一会儿,你就和他们一样了。”
斯科特探员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没过多久,威皮幸运便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吗?”斯科特探员抬起了头。
然而他见到的却并不是洛圣都联邦法院这座方形的玻璃-钢复合建筑,而是一座洞口……
准确地说,是隧道口,里边隐隐约约传出了施工的噪声。
斯科特探员左右环顾了一下,隧道口的周围却是一条八车道的高速公路。
“我们……到了?”迟疑了片刻,这名年轻的,缺乏经验的探员还是不确定地向身旁的探长提问,“我们不是应该去联邦法院吗?”
“不,我们不去联邦法院。我们在这里堵她们。”汉娜探长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看着仍在愣神的年轻探员,她突然转过身去,向车后座伸出了手。
“穿上这个。”汉娜探长将自己够着的东西丢到了斯科特探员的怀里。
斯科特探员认出了那是一件防弹背心,厚重,坚固,插着一块至少达到了NIJ III级的防弹插扳。
她自己手上也抓着一件,熟练地扯开背心上的魔术贴,即便车内空间并不大,汉娜探长也是很快将防弹背心穿在了身上。
见状,斯科特探员也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这套防弹背心套在了警服外头。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堵她们,而不是包围联邦法院吗?”见斯科特穿好了防弹衣,汉娜探长递来了一个设备。
看着就像一个导游常用的扩音器,但手枪状的握柄上接的“大喇叭”更平缓,像个雷达锅。
斯科特探员在警校里见到过这东西,抛物面式窃听器,专门用于远程侦听。
这个侦听器被塞到了斯科特探员的手里,“拿着它,对准里头。”汉娜探长说,一边将配套的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中。
“我和那帮癫婆交手过,不止一次。直接包围、进入法院非但没有用处,反而会暴露我们自己藏在暗处的优势。并且只要她们不想暴露,直到她们完成了盗窃,法院自己都不知道。”
“她们每一次暴露出来,都是目的明确的主动暴露。都是故意挑起新闻,用来传播她们自己那些违法的有毒的虚伪的正义思想。”
“该死的法外狂徒!”颇具正义感的斯科特探员脱口而出,“一群窃贼暴徒能有什么正义!”
“哼。”汉娜探长只是从鼻腔喷出一声轻笑,又接着说:
“而当她们主动暴露自己的时候,就意味着她们早就已经准备好后路,随时都能逃脱了。”
“在逃脱方面,她们最擅长的,就是使用洛圣都复杂的地下管网进行穿梭。甚至就连市政局自己对这些管网的了解都没有她们来得更透彻。”
“所以,这次我们要快她们一步。养伤的期间我专门研究过洛圣都的地下隧道、排水管路,如果她们想要通过联邦法院附近的地下通道进行逃脱,那么这里便是最合适的目标。”
接着,她的话锋一转:“对了,你还没开机呢。”
“啊?嗷噢噢噢噢!”尚且沉浸在汉娜探长的思路中的年轻探员慌里慌张地打开了侦听器。
“你面前手套箱里,还有一副耳机。把它也插(啊?)进去,然后根据听到的声音慢慢转动侦听器,找到最合适,最清晰的声音位置。”
汉娜探长胜券在握,甚至手把手教导起了自己这位新下属在设备上的操作来。
“呃,好好好!”“嘘,操作侦听器的时候不要说话。”
斯科特探员立马缝上了自己的嘴巴,老老实实戴上耳机,将侦听器对准隧道内部后,小心翼翼地调整方向。
像洛圣都这种出海口的地下隧道,往往都是弯曲带有弧度的。内部不仅带有弧度,甚至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支路,以及通往各个具体建筑的通道。
使用侦听设备,就算是以侦听范围见长的抛物面式窃听器,也必须小心地微调才能找到隧道深处声音最清晰,最深的点……斯科特探员仔细地转动手腕,寻找着那个甜蜜点。
尽管眼角余光瞥见汉娜探长端起一副带有微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又看见她放了下来,年轻探员也没有开口发出任何声音。
尽管看不见这条黑漆漆的隧道内究竟有什么,估计还是内部太深了,弧度也太大,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吧。
他这么想着,手腕轻轻转动,然而除了内部隧道施工的声音以外,却听不见任何其他可疑的东西。
斯科特探员是满心疑惑,可汉娜探长的眉头却是持续皱了起来,抬头纹更是越皱越深,这令斯科特探员更加疑虑了起来。
这一新一老两名警员之间的经验与观念产生的认知差实在太大,令年轻的探员甚至捉摸不透探长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他只能闭上眼睛,抛弃杂念,一边仔细倾听、寻找更加合适的侦听甜蜜点,并定在了那里;一边绞尽脑汁去寻思这些声音的不合理之处……
然后他……找到了!
斯科特探员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汉娜探长会皱起眉头了!
那些声音实在是太过于规律了!
倒不是说各种施工器械的声音都在保持着固定的、稳定的规律进行运转,跟交响乐团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一样和谐,而是这些毫无特定规律,只是在那里穿插交错着制造噪音的器械所发出的声音本身有一条最大的规律。
而这个规律便是——一味地制造噪音!
是的,它们在一味地制造噪音。
虽然斯科特探员并没有亲身在施工现场干过活,可在洛圣都这种地方,在哪里没有新建高楼,亦或者是修修补补的?
哪怕是住在廉价公寓里头,周末不值班的休息日大清早与中午有哪些没公德要杀千刀的掐点装修,那些冲击电钻的声音也是钻一阵,停一阵的!
而此刻他听到的声音却是电锤电镐电钻齐上阵,挖机起重开个没完的噪音。
就仿佛有人刻意用施工队来掩盖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样……
不过这还不是汉娜探长眉头完全皱起的关键因素,最关键的还是潜藏在这些噪音之间的,一些不怎么规律,而声源更加遥远,更加衰弱的声音。
这或许就是那些该死的法外狂徒们极力想要用施工进行掩盖的声音!斯科特探员反而有些欣喜地想到。
就在他们还在竖起耳朵,仔细识别那究竟是什么声音的时候,那些杂音便突然中止了。
她们得手了?她们打算撤离了?
就当年轻的探员兴奋地想要摩拳擦掌,开始妄想他们终于侦破、并抓捕了那些该死的法外狂徒们,在新闻发布会上接受表彰时……施工的声音也很快停了下来。
紧接着,侦听器捕捉到的新声音进入了两名警探的耳中:“不,Madam!你不能这样!这和说好的不一——”
“噗!”
斯科特探员终于意识到,之前听到的杂音是什么了!
是装配了抑制器以后的枪声!
“全体出发,亮警灯,她们在处决人质!”汉娜探长一把扯下了耳机,抓起通讯器对着周围的属下们大喊。
随即重新发动引擎,一把将通讯器塞给斯科特探员:“探员,向调度通报情况,我们需要警员支援!”
话音未落,车胎便掀起了隧道口地上堆积的黄泥,飞一般冲入了黑漆漆的隧道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