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像一朵破碎凋谢的花,眼睛里还带有被肘击后的错愕与一闪而过的羞恼。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嘴唇——并非想象中的狰狞,唇形甚至称得上优美,只是此刻的颜色极淡,像褪了色的花瓣,紧紧抿成一条刻板的直线,透露出主人此刻强烈的不适和极力维持的克制。
瞳光一闪,溟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面具被掀开的同一刹那,他空闲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抬起,宽大的手掌迅速而隐蔽地遮挡住了暴露的下半张脸,右手则本能地抓向那滑脱的面具,想要将它重新扣回脸上。
“吱嘎——!”
惯性让所有人都向前冲去,溟抓向面具的手落空了,那块冰冷的黑铁面具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进了第二排可颂的怀里。
“怎么了?!”溟瞬间放下了挡脸的手,扶着椅背,身体绷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所有刚才泄露出的局促瞬间消失无踪,锐利的目光扫向车窗外。
她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收回,瞳孔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难以捕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到地方了,取货点。”
她心情很好,推开车门,动作利落,空也赶紧解开安全带,小声对能天使说了句“待会儿聊”,跟着德克萨斯下了车。
溟抿了抿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厢里瞬间只剩下后排的三人,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可颂怀里抱着那个冰冷的黑铁面具,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面具,又看看溟那却略显僵硬的表情,最后看向旁边有点懵的能天使。
她一时语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光滑冰凉的表面,那触感让她有点想放在手里盘着玩。
能天使也回过神,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歉意,她抓了抓自己火红的短发。
“啊......那个......溟前辈,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就是......不小心手滑碰到了!”
她橙色的眼睛看着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你......没事吧?”
溟没有转头看她,礼帽的阴影似乎完全笼罩了他的面容。
他沉默了几秒,那紧绷的后背线条似乎才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一点。
“一个面具而已,没事。”
看着偷偷摸着面具的可颂,他似乎心累的叹了口气,“可颂,面具先放你那里,别弄丢了。”
“哦哦!好的好的!”可颂立刻像抱宝贝一样把面具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保证完成任务!溟前辈的面具手感超好!”
“那就是随便捡的......”
溟看着可颂这幅爱不释手的模样,这句话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不过他倒是经常用食腐者巫术养护过这个面具,或许也有这个因素在。
能天使松了口气,但好奇心显然没被歉意完全压下去。
她的脑袋凑到可颂那边,压低声音,眼睛却还瞟着溟的方向:“可颂......你刚才看到没?溟前辈他......还挺好看的?就是好白啊......”
溟似乎又僵硬了一瞬。
“......”他的脸上再次破防了一瞬。
这时,德克萨斯和空抱着几个包裹回到车旁,拉开侧滑门。
空把包裹递给可颂和能天使,德克萨斯则将一个长条形、贴着“精密仪器”标签的箱子小心地放在第二排大帝常坐的位置上——那是本次运送的核心货物,其他的几个小件包裹则堆在了第三排溟和能天使旁边的空位上。
放好箱子,德克萨斯的目光再次扫过后排,在溟的脸上和可颂怀里的面具上短暂停留。
空一边整理着手里的小包裹,一边小声问:“德克萨斯,刚才你看到了吗?溟前辈的表情......”
德克萨斯拉上车门,坐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引擎重新启动。
她渐变色的眸子直视前方路面,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沉默地开出去一小段。
“没想过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德克萨斯指溟刚才面具脱手飞出去时的样子。
那瞬间绷紧的淡色的唇,与想象中萨卡兹的狰狞模样相去甚远,甚至......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竭力维持尊严的脆弱感?
这个念头让德克萨斯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又想看溟露出更脆弱的表情,本能让她觉得那样的溟会更美味。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鸣和包裹随着车身颠簸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能天使抱着个小包裹,看看旁边再次将自己缩进角落阴影里的高大黑色身影,又掏出来看了看可颂塞给她的、那张花里胡哨的优惠券。
她忽然把优惠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深处,然后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再次亮起那种充满活力和期待的光,看向溟的方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闻言,溟的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礼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认命般的回应:
“......嗯,染个头发......应该没问题。”
……
车厢在龙门的街道上平稳行驶,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每个人身上。
能天使时不时偷偷瞄向溟的方向,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染发后的模样。
可颂则小心翼翼地盘着怀中的面具,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德克萨斯专注地开着车,但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空则时不时回头看看后座的情况,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
溟依旧保持着沉默,但紧绷的肩膀已经放松了许多。
他靠在车门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
能天使忽然哼起了一首轻快的拉特兰圣乐,歌声在车厢内回荡,可颂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空也小声附和着,就连一向沉默的德克萨斯,手指也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拍。
‘要是能这样,一起度过每一天的话......’
他如此祈祷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