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
溟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种植，然后收获，再令结果快速归入生命循环之中，令已腐朽的循环，诞入新生。
在去汐斯塔时，他顺手在那边弄了点萨尔贡的种子，萨尔贡那边的作物有些无法接受龙门这边的生存环境，但是溟庞大的生命力补上了这一点，让它们能够在这异国他乡生长起来。
“......”
溟单膝跪在地里，没有用工具，只是用手翻腾着土壤。
在龙门之外，上一次，是在维多利亚，他亲手埋葬那位虚弱而死的异族食腐者，上上次，是在高卢首都林贡斯打洞，更之前，他想起，宗长命令他带领部分萨卡兹，亲手为卡兹戴尔种上芜青。
那年没有收成，源石炮的污染彻底毁坏了那片地的一切。
“......”
溟嗫嚅着，他想起同伴们的一部分，想起志同道合的那群人，想起......
他其实很脆弱，脆弱到再也受不了一丁点打击了。
洁白的光，微弱的光，代表无限的符号，就这样再次出现在溟的眼睛里。
生命的方程式仍在构筑，但想要理解并稳定回路又谈何容易。
他现在维持生命方程的时间还是太少了，一旦强行维持超过几分钟后他就会全部都崩解消散，每次超载启动相当于完全透支身体的机能，只将这短短几分钟的生命力澎湃模式扩散给他人。
一种分享，一种报偿，受生命方程式影响的人无论怎样也不会失去肉体活性，但想要延长这段时间的话，溟只能靠时间硬磨了，理解太少是一方面，实际上，他的硬件有些跟不上了。
没了食腐者的腐烂，以现在的肉身存活于世，溟不必再担忧死亡，但也没了灵幛那超然的法术载体适性。
感受着体内的命脉正在急速膨大，溟很快就关掉了方程式，消耗实在太大了，而且伴随有轻微的眩晕感，维持这一方程，需要庞大的计算量才行。
食腐者巫术在体表流转一瞬后收回，衣物再次整洁如新，溟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他今晚不太想要继续呆在地里了，刚好他的宿舍房间还从未在里面休息过。
暂且的，前去休息吧，只是稍微地，小小的躺一会儿。
凌晨时分，溟看了眼自己房间所在的位置，放弃了直接飞上去的打算，只是一个人孤独的走进了楼道里。
......
真的能孤独吗？
轮胎碾过龙门清晨潮湿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黑色MPV的车身上残留着几道新鲜的、色彩明艳的喷绘痕迹——
一只抽象的卡通企鹅扛着包裹，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企鹅物流”，这是能天使正式上工第一天的杰作。
溟缩在第三排左侧靠窗的位置，试图让自己更小一些，礼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几乎遮住面具的上半部分。
他高大的身躯此时显得有些局促，尤其是旁边还挤着一个活力四射的发光源。
“空！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
能天使晃着手里一本从可颂那儿顺来的时尚杂志，侧马尾几乎要蹭到溟的脖颈上。
她指着封面上一个模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现在的发色看腻了，想弄暗一点，酷一点！像德克萨斯那种！”
副驾驶上的空闻声回头，努力辨认着能天使手里那本举起来的杂志：“啊......这个暗红色很有气质呢！不过我平时做造型都是去经纪人联系的内部沙龙，好像不对外......”
“欸——？”
能天使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像只泄气的皮球，头顶的光环都似乎黯淡了一瞬，“龙门这么大，连个靠谱的理发店都找不到嘛？”
开车的德克萨斯眸子扫过后视镜，目光在溟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声音平淡地插了一句：“溟会染。”
“？”溟的下巴被能天使顶了一下。
“哈？”能天使猛地转头，火红的发丝这次真真切实地扫过了溟的脖颈前面。
那明亮的金色光环也随着她的动作直直撞入溟的余光，给他的眼睛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感，直视了过强的光源，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又往车窗方向贴紧了些。
“真的假的？溟前辈？！”
能天使完全没注意到溟的细微动作，整个人几乎要扑过来似的微微压到了溟的身上，兴奋地把脸凑到溟的面具下面，仿佛想透过缝隙看溟的颜色一样。
溟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这过于蓬勃的活力给烤熟了。
他微微后仰，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战时伪装时做过，还有，德克萨斯那个不是我染的。”
“战时伪装？哇！更酷了！”能天使的兴奋值瞬间爆表，仿佛找到了宝藏，“那......”
就在这时，可颂从前排递过来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喏，天使，之前那家理发店的优惠券！老板剪我刘海那次差点把我剪成西瓜头！”她做了个鬼脸。
“啊？这么恐怖？”听完可颂的描述后能天使突然有些抗拒，不过她没拒绝可颂的好意，随手将优惠券塞进口袋，眼睛依旧牢牢锁定溟。
“优惠券哪有溟前辈靠谱！前辈！帮帮忙嘛~你看我头发这么长，自己弄很容易染花掉的！拜托拜托！”
她双手合十，头顶光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抹亮几乎要刺透遮住溟侧脸的面具。
溟感到一种深埋于种族记忆深处的、本能的警惕在潜意识的细微处拉扯着他的神经，然而看着面前的红色苹果，他硬生生的把那份不适应按了回去。
他试图维持平稳的语调：“......需要工具和染料，现在没有。”
“没关系！我们可以去买！我知道内环有家店卖这种染发剂......”可颂向能天使补充道，能天使顿时兴奋的和她聊了起来。
面具被这股意外的力道带得向上掀开了一瞬！
面具的卡扣没能生效，或许是自然损耗令其无法如原本那样发挥作用，又或是能天使这一下正好顺着向上的力道揭开了面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