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像冰冷的水,将优人淹没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他蜷缩着,眼泪糊住了视线,直到手腕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是太郎丸平时蹭他的触感,可低头一看,只有空荡荡的地面。
“太郎丸二号……”一个念头突然刺破混沌,优人猛地抬起头。对了,旧社团楼里还有太郎丸二号!那只变异后却还守护过他们的丧尸犬,它还在!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优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旧社团楼跑。撬棍从腰后滑下来,他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心脏狂跳着,如果连二号也不见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旧社团楼的门虚掩着,优人推开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到那间靠窗的房间,心脏狂跳,暖气管上,铁链还拴着,而铁链的另一端,太郎丸二号正趴在地上,听到脚步声,它缓缓抬起头,泛白的眼睛对准优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没有攻击性,只有一丝熟悉的讨好。
“太好了……你还在……”优人蹲下身,声音颤抖,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二号干瘪的耳朵。二号没有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心,优人的耳边,传来它模糊的心声,不是丧尸的饥饿,是带着点焦急的询问的汪汪声。
“二号。”优人握紧它的爪子,眼里满是恳求,“帮我找找他们,好不好?由纪、慈姐、悠里……他们都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们。”他不知道二号能不能听懂,却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你应该能闻到味道,你帮我找找,拜托你了。”
二号的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它的动作僵硬,却格外坚定。优人心里一暖,赶紧解开拴在暖气管上的铁链,铁链落地发出“哗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走吧,去找他们。”优人站起身,二号立刻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紧紧跟着。
一人一犬先跑回教学楼三楼。二号径直冲向卧室,鼻子贴在地面,仔细地闻着,然后又跑到活动室、教室、图书室……每个大家常待的地方,它都闻了一圈,泛白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急切。
最后,它停在活动室的长桌旁,鼻子对着由纪昨晚坐过的椅子,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然后猛地转头,朝着门口跑去。
“是往这边走了吗?”优人立刻跟上,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燃起。二号跑出教学楼,优人紧紧跟在后面,撬棍别在腰后,脚步飞快,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太郎丸二号不知疲惫的一路狂奔,干涩的叫声引得周围丧尸注目过来,一连串求死的心声蜂拥而至,优人也没心思理这些,只跟着二号,眼里只有它奔跑的背影。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又渐渐西斜,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优人的体力逐渐支撑不住,喉咙干得冒烟,可他一点也不在乎,心思全在“大家就在前面”的执念里。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学的校门,门楣上刻着“圣伊西多尔大学”几个斑驳的大字。二号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校门低吼了两声,然后转头看向优人,眼里似乎带着点“到了”的示意。
优人喘着粗气,扶着膝盖,抬头看向这座陌生的大学。校门紧闭,门口游荡着几只丧尸,里面的教学楼隐约可见,却安静得可怕。
大家……在这里面吗?
他握紧撬棍,心里的不安和期待交织在一起。不安的是,这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期待的是,二号的指引一定不会错,他肯定很快就能见到由纪,见到慈姐,见到大家。
“走吧。”优人站直身子,看向身边的二号,“我们去找他们。”
二号低吼一声,率先朝着校门跑去,优人紧随其后。不管里面有什么危险,不管要面对多少丧尸,只要能找到大家,他什么都不怕。
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希望。
可当丈枪优人的手触碰到铁门的锈迹时,就听见“咻”的破空声。
弩箭穿透空气的锐响刚落,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箭羽从胸前穿出,血瞬间浸透了校服。身体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他直直倒在地上,视线模糊间,只看到太郎丸二号扑过来,对着铁门后嘶吼,獠牙外露,却不敢靠近半步。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大家……还没找到……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芽香和木质地板的味道。他躺在一张旧榻榻米上,头顶是昏黄的暖灯,光线里飘着细小的尘埃。旁边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还有啤酒罐被捏扁的“咔嗒”声。
胸口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里,优人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没有冰冷的校门,没有游荡的丧尸,只有昏黄的暖光,木质的桌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啤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
他躺在一张旧沙发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校服上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而沙发对面的吧台前,坐着一个让他瞬间绷紧神经的少女。
那是个棕色头发的女孩,头上别着一枚黑色发带,发带边缘缀着两朵花,随着她低头喝酒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了件收腰的深色哥特洛丽塔裙,裙摆层层叠叠,绣着暗纹蔷薇,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精致的黑色蕾丝,手腕上戴着银色的多层手链,指节修长,涂着哑光黑的指甲油。皮肤白得像瓷,衬得红唇格外鲜艳,明明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眼神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慵懒与锐利,气质却像沉淀了多年的旧酒,冷冽又醇厚。
她正握着一罐啤酒,仰头大口喝着,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旁边的吧台上堆了十几罐空啤酒罐,拉环散落在手边,透着股不管不顾的随性。
而更让优人震惊的是,太郎丸二号正老老实实趴在她脚边,耳朵耷拉着,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连之前对着人扑上去的凶狠劲儿全没了,像只被训乖的小狗,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你是谁?”优人撑着沙发坐起来,伸手去摸索撬棍,但没找到,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终于放下啤酒罐,转过脸看他,红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带着日式古风的疏离:“妾身秀子。”她的声音清冷,像碎冰撞在玉上,“倒是没想到,被弩箭射穿胸口,还能这么快醒过来,丈枪优人。”
优人心里一咯噔,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没再多问,伸手扯开胸口的绷带,果然,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和他手臂上那些自愈的疤痕一模一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连被弩箭射穿胸口这种致命伤都能自愈,他的“异常”到底是什么?面前这个叫秀子的少女,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多谢你救了我。”优人把绷带重新缠好,语气尽量平静,“我在找我的同伴,她们可能在圣伊西多尔大学里。”
秀子拿起另一罐啤酒,用指尖勾着拉环“啪”地拉开,仰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圣伊西多尔大学?那地方可是武斗派的地盘,那群人眼里只有‘排除危险’,管你是不是活人,你身边跟着只丧尸犬,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同类,射你一箭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我必须找到他们。”优人语气坚定,由纪她们不可能平白消失,圣伊西多尔大学是唯一的线索,就算有危险,他也必须去。
秀子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妾身劝你,哪来的回哪去。你要找的人,总有一天会自己回去的,何必急着去送死?”
优人心里一动,她话里有话,肯定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认识她们?或者……你知道她们去哪了?”他往前凑了凑,眼神急切。
秀子却没接话,随手扔过来一罐啤酒,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优人下意识地接住,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东西挺烈,却解闷。”秀子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罐子,“尝尝?”
“我未成年,不能喝酒。”优人把啤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手指却悄悄攥紧,他不敢喝,谁知道这酒里有没有问题?眼前这个少女神秘莫测,连丧尸犬都怕她,他必须保持警惕。
秀子挑了挑眉,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喝着啤酒,嘴里小声嘟囔着:“还是个榆木脑袋,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声音很轻,却刚好飘进优人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优人追问,“你认识我?”
秀子没理会,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罐扔到旁边的堆里,发出“哐当”一声响。她站起身,黑色的裙摆扫过地面,走到优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门口走就能离开,妾身不拦你,你的武器就在门口放着。”她顿了顿,眼神落在他胸口的绷带处,语气淡了些,“武斗派的人脾气可不好,下次再靠近大学,可就不是一箭这么简单了。”
优人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拿起校服上衣穿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唤了一声:“太郎丸二号,走了。”
脚边的丧尸犬立刻站起身,却还是怯生生地看了秀子一眼,才快步跑到优人身边。
优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秀子正靠在吧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手链,眼神落在他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黑色的裙摆上,竟透着点说不出的落寞。
“多谢。”优人再次道谢,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太郎丸二号紧紧跟在他身后,再也没有之前的凶狠,反而像只找到了方向的小狗。
门外的街道依旧空旷,远处传来丧尸的嘶吼。优人拿起撬棍握紧,心里却比之前更坚定,秀子的话虽然没明说,却让他确信,大家没有危险。不管圣伊西多尔大学有多危险,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他都要找到她们,带她们回家。
而居酒屋里,秀子看着优人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丈枪优人刚才躺过的地方低声说:“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小优。”她拿起吧台上的一枚旧玉佩,玉佩上刻着“九条”二字,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