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蝶屋休养了一段时间后,鸣子带着四名少年来到了江户。为了犒赏他们这段时间的坚持与努力,她和小椿决定带着他们一同前往花火大会,好好享受一场盛大的祭典,也缓解一下少年们紧绷的神经。
此刻,素流道场的里屋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榻榻米上却多了一件粉红色的精致浴衣,上面绣着银白色的雪纹,仿佛一片冬日的梦境。
小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半根绯红的腰带,满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鸣子,哭笑不得。
“鸣子,你要是再把带子系成死扣,恋雪今晚就只能像木偶一样挺直着背,坐着看烟花了。”小椿扶着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鸣子蹲在轮椅前,指尖微微沾了些汗意,却依旧一脸钻研精神:“我、我这不是在创新嘛!上次我发明的系带之术,你不是也说很可爱吗?还偷偷用在给病人的药包上呢。”
“你也有脸说。”小椿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你在蝶舞闲得无聊,实验了百来次才瞎猫碰到死耗子成功的!百来次里蒙对一次也好意思吹牛。”
“也就百来次吧!”鸣子歪着头,一只手指戳着自己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无辜。
小椿无奈地叹气,抬手帮她把歪到肩胛的领子折回原位。被两人围在中间的恋雪掩唇轻笑,指尖抚过袖口的冰晶绣纹,显得格外温柔。
“别怪鸣子姐姐了,我也是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衣裳……要是没有你们,没有鸣子姐姐发明的那轮椅,我怕是只能躺在床上听远处的爆竹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神里却满是向往。“妈妈说过,烟火会在夜里开出彩色的雪花。今晚,我终于能亲眼看看了。”
鸣子替她理好最后一道褶,湛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粒小星星。
“我听说,在烟花盛开的时候,心里默数三二一,然后赶紧许个愿,那么这个愿望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必定会实现。”
小椿走到她身边,轻轻把因刚才胡乱动作而垂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调侃:“你啊,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
鸣子低着头,默默计算着自己的心理年龄,突然抬头露出惊讶表情:好像自己的确是个小孩子呢!
恋雪抬起头,眸子里晃着灯影:“嗯,谢谢鸣子姐姐,我会试试的。”
“听我的,准没错。”鸣子拍了拍胸口,声音脆生生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道场大门外,少年们已经等了许久。
“听说如果浴衣的带结歪了,就算是再爱自己的恋人,明年也会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哦。狛治,难道你就不怕吗?”隼靠在墙上,打趣道。
站在他一旁的小弥太也在对着狛治挤眉弄眼。
狛治的手指微微用力,木屐在地板上发出“吱”的一声。他瞪了两人一眼,但看到他们那爽朗的笑容时,耳尖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胡、胡说八道!我和恋雪……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小弥太本来已经因狛治的瞪眼而感到有点害怕了,但看到对方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在这里练拳的时候,狛治可不是这副模样。
新单手插腰,另一只手拖着一脸“人类真麻烦”的大蛇丸路过,冷冷地说道:“隼,再欺负他,小心被庆藏师傅扔到江里喂金鱼。”
大蛇丸半阖着眼眸,嘴里只吐出一句:“烟花而已,还不如回去练剑。”
新却反驳道:“这怎么行,让我们玩个尽兴!这可是鸣子大姐头的命令,她还让我今夜全程陪着你呢!”
街角,几个小姑娘偷偷地把目光投向大蛇丸的侧脸,小声地议论着:“好漂亮的人啊……”
听到少女们的议论,新坏笑着,死死盯着大蛇丸。
大蛇丸看着对方逐渐不对劲的眼神,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
就在这时,门“哗”地一声被推开,夕光如一层蜜般洒在突然出现的三名少女身上。
先是坐在轮椅上的恋雪。
她穿着粉红色浴衣,上面绣着丝线雪花,薄得透光。
半年的照料让她原本惨白的肌肤逐渐变得健康粉嫩。她的长发没有梳髻,顺着肩背流淌,发带是半透明的雪魄纱,松松地系在耳后。膝上覆着一条薄毯,她指尖搭在上面,指节虽仍清晰,却被暖意染出淡淡的桃色。
然后是左边的鸣子,她穿着橘黄色浴衣,衣角则绣着向日葵,花瓣的皱显得格外鲜活。她的发尾松松地挽成高髻,用一根细竹簪固定,簪头坠着米粒大的金铃,走一步,铃就响一声。即便穿着浴衣,走路时仍仿佛带着盛夏般的活力,连衣襟都被风吹得鼓起。
最后小椿也出来了,身着淡紫藤色浴衣,布料在夕阳下显得深邃。她的腰带打成端庄的“太鼓结”,步履轻缓,仿佛雪夜栖在桥栏上的鹤,优雅至极。
少年们瞬间安静下来。
隼瞪大了眼睛,新抓着大蛇丸衣服的手也松开了;小弥太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队、队长好帅——啊不,是好、好看!”
鸣子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收住,耳尖被夕阳映得透亮。她低头扯了扯袖口:原来被人当面夸漂亮是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狛治呆在原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她与之前照顾时所展现出的脆弱截然不同,此刻带着一种特有的明艳。
少年手里那张刻有各种记号的祭典地图都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恋雪抬眼,与他的视线相撞,一缕绯色立刻从脸颊烧到锁骨。她慌忙垂下眼眸,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膝上的薄毯。
“狛治——”鸣子把轮椅扶手塞进他手里,“恋雪今晚就交给你啦。”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上一句,“千万要好好守护着她,别让陌生人给拐跑了。”
少年抓紧了扶手,用力点了点头。
……
傍晚的江户,灯火像被风掀起的金浪,一层层涌到街尽头。
新拖着大蛇丸挤进面具摊,老板看到少年俊美的面容,不由举起狐狸面具惊呼道:“这位公子,脸真俊,就适合戴这个!”
另一边,隼与小弥太抱着满臂游戏战利品,仗着鬼杀剑士的脚力,把捞金鱼的老板甩在身后,一边笑,一边跑向另一个“战场”。
人潮深处,橘黄与淡紫两个人影贴在一起,为最后一份今川烧猜拳。
“石头、剪刀——”
两人同时出的布,指尖相碰,又同时缩回。
“我们一起吃吧!”鸣子笑着把今川烧掰成两半,还没等小椿反应过来,就将其中一半塞进了她张开的嘴里。
本来还在为鸣子分享的举动而感到开心的小椿,不由翻了个白眼,可鸣子却已经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着这最后一丝的甜蜜。
狛治推着轮椅,走得比参道上的石灯笼还慢,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彩灯将他们两人的影子叠成一条鲤鱼,尾鳍紧紧相连,不肯分开。
“要……要不要吃一点炒面?”狛治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恋雪轻轻点头。接过纸盘时,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掌心的茧。
那一瞬间,就像细小的雪花落进了滚烫的炭火,两人同时微微一颤,脸颊瞬间变得比章鱼丸子还要滚烫,谁也不敢先开口。
炒面的热气在他们之间袅袅升起,仿佛一层薄雾,将祭典的鼓声、铜锣声和糖果的甜香都隔绝在外。
他们安静地走着,仿佛是一条只载两人的小船,在灯河中缓缓漂过。
不知不觉间,小船靠岸——一家小小的饰品摊映入眼帘。绢花、梳篦、红绳……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柔的光晕。
狛治的目光瞬间就被一支发簪吸引住了:银丝扭成六瓣雪花,象征着纯洁与短暂的美好,而它的中心却镶着一颗极浅的蓝玉,宛如黎明前最轻柔的天色,似乎暗示着一线转机。
它静静地躺在黑绒布上,只在等待着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他喉咙微微一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恋雪小姐……那个,很、很衬你。”
话音刚落,他的耳尖就悄悄泛起了红晕。
恋雪抬起头,眸子里映着灯影与那道发簪的雪色,轻轻问道:“能让我……拿在手里看看吗?”
摊主微笑着把发簪递了过去。
她指尖微凉,但发簪很快就被她的温度焐暖。
那簪上的雪瓣贴在掌心,仿佛是一片永远不会融化的冬日雪花。
“喜欢吗?”狛治问。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眼底燃着一簇小小的炭火,只映着她一个人。
恋雪垂下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虽小,却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狛治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只旧布囊——那是庆藏师傅给他的拳术助教酬劳,是他凭本事挣来的第一笔钱。
布囊口的绳子已经磨得发白,被他攥在手里微微发颤。
“够、够吗?”他有些紧张地问。
摊主大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轮椅里安静微笑的恋雪,把铜钱推回去一大半,温和地说:
“夜里风大,小伙子替姑娘挡挡风就好。”
狛治愣了一下,一时忘了道谢,只能深深鞠了一躬。
等他再抬起头时,发簪已经别在了恋雪的鬓边。
银白色的雪花映着她的乌发,蓝玉恰巧落在耳后,仿佛把一小片天空藏进了她的长发之中。
“狛治先生,好、好看吗?”恋雪小声问道。
狛治蹲下身,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最华丽的词藻,但最终只憋出了一句:
“就像一片雪花落在你的头发上,却永远不会融化。”
说完,他自己先羞得满脸通红,赶紧起身去推轮椅。
他的指尖刚触到轮椅扶手,却被另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碰住。
恋雪害羞地别过脸,却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狛治一怔,没有松开,只是悄悄调整了站位,让她牵得更舒服些。
两人的影子在灯影里靠得更近了,仿佛整个祭典都为他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一路无言,却没有了最初的慌乱,笑意一直停留在他们的嘴角。车轮碾过最后一格青石板,停在江堤最空阔处。潮水拍岸,风裹着水汽与远处小摊刚熬化的糖味,给夜色刷了一层微甜的釉。
远处捞船笛响,夜空忽地一静!
咻——砰!
第一朵烟花绽开,金屑如雨,映得少女眼底泛起潋滟的光。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赤红、孔雀蓝、银白,一层层把黑夜烧得通透。
她仰着头,睫毛被火光映得透明,唇角悄悄翘起,又悄悄抿紧,像是在心里许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愿望。
狛治也在看烟花,却没有抬头,他只是看着她,看那片烟花的彩光在她瞳孔里起起落落,看她突然闭上眼睛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此刻,他只觉得胸口被谁点着了引线,心跳“噼啪”“噼啪”炸个不停。他下意识悄悄握紧轮椅推手,指节发白,却在心里把誓言刻得比刀还深:
我要用这双手,用这条命,守住她的一生,守住她眼里的烟花,守住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愿用我全部的未来,换她年年今夜,岁岁欢笑。
夜风拂过恋雪的发梢,雪魄发带轻轻扬起,擦过他的手腕,凉而软,像是在回应着少年心底的誓言。
砰——
最后一朵金色牡丹在两人头顶怦然盛放,亮得近乎奢侈。
花火大会,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