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安托万主教走出美术馆的大门,冰冷的夜风吹在他苍老的面颊上,却无法吹散他灵魂深处的灼热与战栗。
他没有乘坐来时的马车。
他独自一人,走在圣丹尼斯空旷的石板街道上。
那枚巨大的水晶十字圣徽在夜空中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一如既往地庇佑着这座城市。
但在安托万的眼中,那圣光,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
仿佛,只是更高维度存在眼中,一盏,随时可以被捻灭的,烛火。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男人温和而冰冷的声音。
“将那个,你们视若蛇蝎,却又无力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交给我。”
魔鬼。
那绝对是个魔鬼。
一个,比教会典籍里记载的任何地狱君主,都更加优雅,更加理智,也更加……恐怖的魔鬼。
他没有咆哮,没有威胁,没有散发任何邪恶的气息。
他只是平静地,展示了一件“艺术品”。
一件,足以让整个世界的秩序,都为之崩塌的,“终极禁忌”。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无法被拒绝的,“交易”。
安托万的脚步,停在了大教堂前方的广场上。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座他守护了一生的宏伟建筑。
他知道,自己不能按照常规的流程,向枢机院提交一份关于“未知存在K与混沌能量”的报告。
那太慢了。
官僚主义的扯皮,派系之间的博弈,足以将这件事,拖上数月之久。
而那个“K”,那个魔鬼,显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更重要的是,文字,无法形容他今晚所感受到的一切。
那种,自己的信仰、力量、乃至整个世界观,都被对方轻易“解析”和“洞穿”的,绝对的,无力感。
他必须,让教会的最高层,亲身“体会”到,这种战栗。
安托万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走向教堂侧面一处,最为戒备森严的,独立钟楼。
两名身披秘银锁子甲,手持祝福圣锤的圣殿骑士,如同雕塑般守卫在钟楼门口。
看到红衣主教深夜到访,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讶异。
“主教大人。”
“我要使用‘圣言钟’。”安托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两名圣殿骑士的脸色,瞬间剧变。
圣言钟。
那不是用来报时的钟。
那是,只有在面临“灭教”级别的危机时,才被允许动用的,最高紧急通讯法器。
每一次敲响,都需要消耗海量的圣光,以及……使用者自身的,一部分生命本源。
通过钟声的共鸣,可以直接,将使用者的“意志”,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直接投射到,梵蒂冈,教皇的祈祷室内。
上一次它被敲响,还是在两百年前,亡灵帝国大军,兵临城下之时。
“主教大人,这……”
“这是命令。”安托万的眼神,冰冷如铁。
两名骑士,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他们不再多言,沉重地,推开了那扇,由圣橡木和精金铸造的,巨大门扉。
钟楼内部,空无一物。
只有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通体由“圣晶石”雕琢而成的,古朴小钟。
安托万一步步,走上祭台。
他伸出,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体内的圣光,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起来!
澎湃的,金色的能量,化作一道洪流,涌向他的指尖。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白。
他脸上的皱纹,也仿佛,在这一刻,加深了许多。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座冰冷的,圣言钟。
铛——!
一声,不似凡间能有的,清越钟鸣,响彻了整个钟楼。
声音,没有传出钟楼半步。
但安-托万的意识,却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
他的视野,无限拔高。
圣丹尼斯大教堂,圣丹尼斯城,广袤的平原,连绵的山脉……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最终,他的“视线”,穿透了云层,穿透了空间,降临在了,一座,辉煌而神圣的,永恒之城。
梵蒂冈。
他的意识,出现在一间,同样由黑曜石构筑的,朴素祈祷室内。
一位,身穿纯白色教皇圣袍,背对着他的,苍老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位,看上去,比安托万,还要年迈的老人。
但他的眼睛,却如同最深邃的夜空,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的,智慧与奥秘。
当代教皇,格里高利十七世。
“安托万。”
教皇的声音,直接,在安托万的灵魂中响起。
“敲响圣言钟。”
“我希望,你带来的,是一个,值得你,付出十年寿命的,理由。”
安托万的意志,化作一个虚幻的身影,在教皇面前,恭敬地,跪下。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自己今晚,在美术馆内,所有的“见闻”,所有的“感受”,毫无保留地,凝聚成一股纯粹的,信息流。
然后,呈递了上去。
当教皇的意志,接触到那股信息流的瞬间。
这位,屹立于亿万信徒之巅,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的,圣座执掌者。
他那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
一股,名为“骇然”的情绪,第一次,出现在,这位老人的脸上。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颗赤红色晶体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黑色丝线时。
当他“感受”到,那个名为“K”的男人,那种,将“混沌”,都视若“艺术品”的,绝对的,超然姿态时。
整个祈祷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可名状的,孽种。”
良久。
教皇的灵魂中,才吐露出,一句,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恐惧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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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来自圣座的回响
梵蒂冈,教皇祈祷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格里高利十七世的意志,久久地,沉浸在安托万传递来的那段信息流中。
他反复“观看”着那个名为“K”的男人。
观看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聆听他每一句话的语调。
观看他,如同拿起一枚棋子般,拿起那颗封印着“混沌”的晶体。
观看他,用一种讨论天气般的平静,说出“概念隔离”、“潘多拉魔盒”这样,足以颠覆教会千年认知的词汇。
安托万的意志,静静地跪伏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觉到,教皇冕下此刻灵魂深处的翻涌,远比他自己,要剧烈千百倍。
因为,他知道的,更多。
“安托万。”
终于,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做得很好。”
“你没有冲动,没有以卵击石,而是选择,将这个‘信息’,带了回来。”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安托万的灵魂,微微一颤。
他从教皇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后怕。
连教皇,都认为,任何与那个“K”的直接对抗,都是“以卵击石”?
“冕下……那个‘黑线’,究竟是……”安托万忍不住问道。
“是‘混沌’。”
教皇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更准确地说,是‘混沌’在这个世界,投下的,一个‘锚点’。”
“在禁忌图书馆,最深处,编号为‘零’的,第一禁忌手稿《失落的创世纪》中,有过记载。”
“在‘神’的光辉,照耀这个世界之前,世界,本就是一片,由‘混沌’主宰的,无序的海洋。”
“没有逻辑,没有物质,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纯粹的,‘可能性’的,疯狂叠加。”
“是‘神’,用无上的伟力,‘定义’了规则,‘创造’了秩序,才有了我们如今,所知的,这个世界。”
“而那些,被驱逐的‘混沌’,一直在,世界的‘外面’,窥伺着,等待着,回归。”
教皇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安托万的灵魂深处炸响。
他一直以为,“混沌”只是某种,比“原罪”更高级的,黑暗能量。
他从未想过,那竟然是,与“神”所创造的“秩序”,完全对立的,世界的,另一面!
“‘稻草人’组织,那些原罪的使徒,他们就像是在,秩序的堤坝上,打洞的,老鼠。”
“当他们将某一种‘原罪’,催化到极致,能量崩塌的瞬间,就会在堤坝上,制造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真空’。”
“而‘混沌’,就会趁着这个瞬间,将它的‘锚点’,投射进来。”
“过去数千年,教会的‘净化’,其实,就是在修补这些,被老鼠打出的,洞。”
“但是,这一次……”
教皇的意志,波动了一下。
“这个‘K’,他不是在修补堤坝。”
“他……他竟然,将那个‘洞’,连带着周围的‘堤坝’,一起,挖了出来,然后,装进了自己的,玻璃瓶里。”
“他……在研究‘混沌’。”
安托万的灵魂,因为这句结论,而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研究,世界的,对立面?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亵渎的行为!
“他向我们,索要禁忌图书馆的权限。”安托万沙哑地“说”道。
“给他。”
教皇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安托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托万,你要明白。”教皇的意志,变得无比清晰而锐利。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个‘K’,他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他能‘收容’混沌,就意味着,他的位阶,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他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一个我们无法预测的,巨大变量。”
“拒绝他,他或许,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拿’走他想要的。甚至,他可能会,为了做‘对比实验’,而将手中的‘混沌’,释放出来。”
“我们,赌不起。”
安-托万沉默了。
他知道,教皇说的是事实。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尊严和传统,都一文不值。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
“是‘合作’。”
教皇的意志,继续传递着。
“答应他的所有要求。为他,打开禁忌图书馆的大门。”
“我需要你,成为,教会的‘眼睛’和‘耳朵’,待在他的身边,观察他,记录他,理解他。”
“他不是要‘研究’吗?我们就,为他提供,最好的‘实验材料’。”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以及……”
教皇的意志中,透出一丝,决绝的,冰冷。
“……他的,弱点。”
随着这句话,一枚,散发着柔和月光的,十字架印记,凭空浮现,烙印在了安托万的灵魂深处。
“这是‘圣骸’的一角,历代教皇,贴身守护的,最终圣遗物。”
“它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它,可以记录下,它所‘看见’的一切,‘真实’。”
“并且,在最危急的时刻,它,可以让你,无视一切规则,将信息,传递回来。”
“安托万,从今天起,你,就是教会的,‘持火者’。”
“行走于魔鬼的阴影之下,为神的羔羊们,保留,最后一丝,火种。”
安托万,感受着灵魂中那枚十字架印记,带来的,温暖而又沉重的,力量。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遵从,您的意志,冕下。”
钟声的余韵,彻底消散。
安托万的意识,回归到了,冰冷的钟楼之内。
他睁开眼,身体一阵踉跄,几乎摔倒在地。
他扶着祭台,大口地喘息着,仿佛一条脱水的鱼。
他的生命,在刚才的仪式中,被抽走了十年。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不再有迷茫和恐惧。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然。
他,安托万红衣主教,圣光的守护者。
从今夜起,将成为,与魔鬼,共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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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学者的清晨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卡戎书房内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纸张与红茶的淡淡香气。
卡戎坐在书桌后,姿态优雅地,翻阅着一份文件。
他面前的桌子上,并没有堆积如山的情报。
只有一台,造型简洁而精密的,黄铜仪器。仪器的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光流。
昨夜,从“稻草人”组织成员,以及安托万主教身上,收集到的所有数据,经过一夜的分析建模,已经,尽数归档。
他的“思维宫殿”里,关于“圣光之力”与“原罪变体”的数据库,又丰富了数个TB。
至于那颗,封印着“混沌”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桌角的一个玻璃皿中。
它内部的那一丝黑线,仿佛陷入了沉睡,没有任何变化。
卡戎知道,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新的“养分”。
法尔肯海因,如同最完美的管家,无声地,为他换上了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新茶。
“主人。”
“帝国科学院的档案,已经送到了。”
“送档案的人,正在会客厅等候。”
“哦?”卡戎抬起眼,放下手中的文件,“他们派了谁来?”
“帝国科学院,‘异常现象与古代文明研究部’的,首席研究员。”
法尔肯海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伊芙琳·里德博士。”
卡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让她进来。”
片刻后。
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女士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将一头亚麻色长发,干练地盘在脑后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用秘银合金打造的,手提箱。
她的眼神,锐利,明亮,充满了知性的光辉,以及,一种,属于学者的,审视与探究。
伊芙琳·里德博士。
帝国科学界,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三十二岁,便主导了数个,关于“古代遗迹”的,最高机密项目。
她走进书房,目光,第一时间,不是落在卡戎的身上。
而是,被桌上那台,流动着数据光流的,黄铜仪器,所吸引。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惊奇与困惑。
那仪器的构造,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既不属于机械,也不属于炼金,更像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信息科技的,具现化产物。
“K先生。”
伊芙琳很快收回目光,将视线,聚焦在卡戎的身上。
她的声音,清脆,冷静,不卑不亢。
“奉科学院院长之命,将您申请的,最高权限S级档案,送达。”
她将手中的秘银手提箱,放在了书桌上,然后,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指纹与虹膜验证,将其打开。
箱子里,并非纸质文件。
而是一枚枚,如同水晶般的,信息存储晶片。
“这些,是帝国自建立以来,发现的所有,无法用现有科学体系解释的,‘古代遗迹’与‘异神信仰’的,原始勘探数据和研究报告。”
伊芙琳的目光,紧紧盯着卡戎。
“我很好奇,一位,对‘艺术’有着如此高雅品味的,收藏家,为什么会对这些,冰冷的,枯燥的,数据,感兴趣。”
她显然,也知道了,昨晚那封,送往大教堂的请柬。
“因为,所有的艺术,其本质,都是对‘真实’的,一种,模仿与再现。”
卡戎微笑着,随意拿起一枚晶片。
他没有使用任何读取设备。
他只是,将晶片,放在指尖。
嗡——
晶片,发出一声轻鸣。
海量的数据,瞬间,化作信息洪流,涌入了他的意识。
伊芙琳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那枚晶片,在卡戎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透明。
仿佛,里面的“信息”,被瞬间,抽干了!
这……这是什么读取方式?!
卡戎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的思维,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处理着那些数据。
《第7号遗迹“沉没之城”的引力异常报告》
《关于“深渊蠕虫”化石的生物结构悖论分析》
《古代壁画中“戴着冠冕的盲目痴愚之神”的符号学考据》
……
这些,在帝国科学院看来,支离破碎,毫无关联的,“未解之谜”。
在卡戎的眼中,却像是一块块,散落的,拼图。
他飞速地,将这些拼图,与自己数据库中,关于“原罪”和“混沌”的模型,进行,比对,拼接。
一张,更加宏大,更加清晰的,世界“真实”的画卷,正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很有趣的,视角。”
卡戎放下已经变成废品的晶片,又拿起了下一枚。
“你们用‘科学’的标尺,去丈量,一个,‘非逻辑’的世界。就像,用一把直尺,去测量,海水的味道。”
“你们,找错了,工具。”
伊芙琳的眉头,紧紧皱起。
对方的话,充满了对整个科学体系的,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这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不悦。
但,对方那匪夷所思的,信息读取方式,又让她,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
卡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他刚刚读取的一份,最新的,档案上。
《关于“北境冻土带”新发现的“静默螺旋”遗迹的初步勘探报告》。
报告中,附带了一张,能量频谱分析图。
在那张图表的,最底部,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当成“背景噪音”而忽略掉的,能量信号。
那个信号的“波形”。
与他玻璃皿中,那丝“混沌”之力,在静止时,所散发出的,背景辐射的波形。
完全一致。
找到了。
下一个,“实验地点”。
卡戎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警惕的,伊芙琳博士。
“里德博士。”
“你相信,在‘神’之前,这个世界,存在过,一个,更加古老的,‘文明’吗?”
伊芙琳一愣。
“这是一个,在学术界,被争论了数百年的,假说。目前,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
“那么。”
卡戎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优雅与从容。
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思想。
“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去成为,那个,找到‘决定性证据’的,人?”
伊芙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觉到,自己,这个,帝国最顶尖的,理性与智慧的,化身。
正在被,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的,“未知”,所,吸引。
她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邀请。
但,对于一个,将“探求真理”,作为毕生追求的,学者而言。
这,也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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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看不见的农场主
在卡戎,饶有兴致地,向帝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发出“同行邀请”的,同一时刻。
某个,无法被任何地图,所标记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暗。
没有上下,也没有左右。
只有,无数,仿佛由“概念”本身,编织而成的,巨大的,灰色的,蛛网。
蛛网的中央,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时而,是无数扭曲的人脸,聚合而成的,肉瘤。
时而,是亿万只,不断开合的,眼睛。
时而,又化作,一团,纯粹的,象征着“编织”与“联结”的,抽象符号。
它,就是“稻草人”组织,七位最高支配者之一。
代号,“织网者”。
它的本体,并不在这个世界。
这,只是它,投射下来的一缕,意志。
用以,管理它,在这片“凡人牧场”中,负责的,那一部分,“收割”工作。
忽然。
整个概念蛛网,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悬浮在中央的“织网者”,那亿万只眼睛,同时,睁开。
所有的瞳孔,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是圣丹尼斯城,所在的方向。
在它的感知中。
原本,应该在昨夜,完成“最终催化”,并进行“收割”的,七个,高级“牧羊犬”。
“傲慢”的阿瑞斯。
“嫉妒”的伊拉。
“懒惰”的巴赫。
……
他们,与蛛网的“联结”,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切断了。
不是死亡。
死亡的灵魂,会顺着蛛网,回归到它的“仓库”里,成为,新的,养料。
而是……“抹除”。
连同他们所承载的,“原罪概念”本身,都一同,从这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因果之网上,消失了。
仿佛,被一个,更高权限的“管理员”,直接,删除了,源文件。
“织网者”那由无数人脸构成的肉瘤,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尖啸。
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
它的牧场,被入侵了。
它的羊,被偷走了。
小偷,甚至,连带着,羊圈的栅栏,都一并,撬走了。
这种情况,在它,漫长的,近乎永恒的,“工作”生涯中,从未,发生过。
无论是教会的“圣光净化”,还是帝国的“审判序列”。
那些,都只是,在“规则”之内的,对抗。
最多,是杀死“牧羊犬”,驱散“羊群”。
但,从未有任何存在,可以,从“概念”的层面,进行,“窃取”。
“织网者”的形态,开始,剧烈地,变化。
它在,调动它的,计算力。
它在,追溯,那七个,断裂的,因果线。
蛛网,开始,疯狂地,震动。
无数,残缺的,信息碎片,被,汇集而来。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优雅的,身影。
它看到了,那个身影,伸出手,轻易地,捏碎了“傲慢”的,能量核心。
它看到了,自己的“牧羊犬”们,在对方面前,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它试图,去“解析”,那个身影的,本质。
然而。
当它的“视线”,触碰到那个身影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反向信息洪流,顺着因果之网,倒灌而回!
那信息流,不包含任何力量。
那只是,纯粹的,“认知”。
关于“维度”的认知。
关于“逻辑之上”的认知。
关于“无限”与“绝对”的认知。
“织网者”的整个意志投影,在这一瞬间,几乎,被,撑爆!
它那亿万只眼睛,流出了,概念性的,“鲜血”。
它疯狂地,切断了,与那段因果的,所有联结。
整个蛛网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
“织网者”的形态,才重新,稳定下来。
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它的“处理器”,因为刚才那瞬间的,信息过载,而,受到了,轻微的,损伤。
“……观测者。”
一个,干涩的,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意念,在空间中,回荡。
“一个,不属于,这个‘牧场’的……高维,观测者。”
它终于,理解了,发生了什么。
有一个,和它们背后的“农场主”,甚至,比“农场主”,更加古老的,存在。
降临了。
他,对“原罪”这种,低级的,“能量作物”,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作物”本身,生长的,“原理”。
“织网者”的意志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知道,自己,无法,处理这个,异常。
它必须,上报。
但是,在向伟大的“农场主”,汇报这个,可能会,导致整个“牧场”,都被,提前,清盘的,坏消息之前。
它需要,一份,更详细的,报告。
它需要,派一个,探子,去近距离地,观察那个,“观测者”。
一个,足够隐蔽,足够强大,就算被发现,也能,带回,一丝,关键信息的,探子。
“织网者”的意志,波动起来。
它伸出,一根,由灰色概念,构成的,“触手”。
轻轻,点在了,蛛网的,一个,节点上。
那个节点,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它所联结的,是一个,与“七宗罪”,完全不同的,序列。
一个,更加古老,更加诡秘的,序列。
“……唤醒。”
“‘窥秘者’。”
随着它的意念。
在圣丹尼斯城,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
一个,靠在墙边,仿佛已经死去多时的,流浪汉。
他那,覆盖着污垢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由无数,细小的,不断旋转的,黄铜齿轮,构成的,复眼。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诡异的,弧度。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的,建筑与街道。
精准地,落在了,卡戎所在的那栋,豪华别墅上。
新的,棋子,已经,入场。
而别墅书房内。
刚刚,送走了,那位,心神不宁,却又,答应了“同行”邀请的,伊芙琳博士的,卡戎。
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端起茶杯,望向窗外。
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城市的天际线。
他的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更深了。
“法尔肯海因。”
“主人。”
“看来,我们,有新的,‘访客’了。”
“需要,处理掉吗?”法尔肯海因的声音,冰冷,高效。
“不。”
卡戎,轻轻摇了摇头,品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让它,看着。”
“实验,需要,足够多的,观察者。”
“毕竟……”
“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未免,太过,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