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平稳着陆的震动,将还在睡眠中的克伦特瞬间唤醒。
脚下结界的触感依旧存在——一夜无事发生。他不动声色地撤去结界,目光转向身旁的少女。
艾莉诺也恰好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那双嫩绿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一丝怯懦。
“早上好,艾莉诺小姐。”克伦特脸上挂起一抹爽朗笑容。“睡得还好吗?我们到米兰了。”
“早……早上好,克伦特先生。”艾莉诺小声回应,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动作间带着少女的稚气,“我睡得很好,谢谢您。”
她的神态自然无比,看不出任何表演的样子。克伦特却在心中冷笑,若非看到她后颈那抹可疑的红色,他几乎都要相信这完美的伪装了。
“那就好。”克伦特站起身,轻松地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和她的那个小行李箱。
“我们走吧,先离开机场。尤尼达尔镇在偏远的郊外,我们还得转乘火车和汽车,路途可不轻松。”
他随意地说着,目光却紧紧锁住艾莉诺的反应。
听到“尤尼达尔”,艾莉诺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虽然她立刻低下头掩饰了过去,但那份细微的紧张并未逃过克伦特的眼睛。
“嗯……麻烦您了。”她低声说,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此时米兰的天空灰蒙蒙的,是阴天。克伦特在机场便利店买了份详细地图和两张前往邻近小镇的火车票。
在前往火车站的机场快线上,克伦特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仿佛不经意地开口:
“艾莉诺小姐,你之前说去尤尼达尔是‘旅游’,那里是有什么特别的景点吗?我在旅游指南上完全没找到相关信息呢。”
艾莉诺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只是,一个很古老的小镇。我……我喜欢安静的地方。”
“古老?”克伦特转过头,笑容灿烂。
“真巧,我对古老的东西也挺感兴趣,尤其是……带有神秘色彩的那种。说不定,我们寻找的是同一种风景呢?”
艾莉诺猛地抬起头,嫩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微弱地说道。“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克伦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那看来我们会有一段很有趣的旅程了。”
他知道,试探到此为止已经足够。再进一步,就可能打破这层脆弱的窗户纸了。
在召唤出属于自己的英灵之前,他需要维持这表面的和平。
旅途辗转,火车换乘了长途汽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繁华变为乡村的宁静,最终驶入连绵的亚平宁山脉。
空气中的魔力气息也渐渐变得不同,愈发浓郁而躁动。
根据罗科教授提供的情报说明,他选择在距离弗洛伦萨尚有十公里左右的一处偏僻山谷提前下了车。
这里灵脉汇聚,人迹罕至,正是举行召唤仪式的理想之地。
然而在开始之前,克伦特仍有一个隐患必须立刻排除——否则他无法安心。
“我们在这里下车。”
“在这里……下车吗?”艾莉诺不安地环顾四周。
“接下来的路,得步行了。”
艾莉诺望着眼前荒凉的山路,眼中虽掠过一丝畏惧,却仍点了点头,默默跟上克伦特的脚步。
“好吧。”她只能无奈接受。
克伦特领着她深入山谷,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他放下埃莉诺的行李,神情转为凝重而专注。
“请在这里等我,艾莉诺小姐。”他语气平静。
“我必须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段时间里,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也不要离开。”
“嗯,好的。”她似懂非懂地应声,浑然不知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
说完,克伦特背着艾莉诺走到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他那装满魔术工具的小包中,取出一把银色手枪。
他一边用余光留意身后的艾莉诺,一边从包中取出几枚子弹,同时打开弹匣,慢慢地将子弹一一填入。
“那个……克伦特先生。”艾莉诺轻声唤道,语气中透出不安,“您在做什么?”
“啊……我啊……”克伦特佯装回应,实则借机拖延,好将子弹全部装填完毕。
又过了几秒,他终于装好所有子弹,轻轻转动弹匣,“咔”一声合上。
克伦特转过身,手中的左轮并没有立刻指向艾莉诺,而是垂在身侧,但他的眼神却变得锐利,牢牢锁定了她。
“艾莉诺小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或者说,我是否该用更符合你身份的称谓?”
艾莉诺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嫩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被识破的惊恐。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在克伦特那冰冷的目光下,又让她瞬间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明白……克伦特先生,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克伦特用面无表情的冰冷向前逼近一步。
“一个流落机场、身无分文的普通少女,为何会对‘尤尼达尔’这个名字反应如此剧烈?
又为何在后颈上,会有着与圣杯战争御主高度相似的‘令咒’图纹?”
听到“令咒”这个词,她浑身一颤,眼神开始剧烈地动摇起来。
克伦特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加压力的说道:“我不管你是艾莉诺,还是别的什么存在。我现在要在这里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仪式,不能有任何干扰和不确定性。所以——”
他抬起手中的左轮,枪口并非对准她,而是指向她脚前的地面。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走到那边的岩壁下,我会用束缚魔术将你暂时禁锢在那里。
仪式完成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你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第二,”他此刻眼神骤然变得危险,“由我‘请’你过去。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那种方式。”
面对这种危急情况,艾莉诺只得紧咬着下唇,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能感受到克伦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息,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无奈,最终,那属于少女的怯懦缓缓褪去,一种深沉感却突然浮现在她脸上。
她的双眸变成了蔚蓝色,整个人的气质在这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我选择第一个。请吧,克伦特先生。”
她主动走向岩壁,背对着克伦特,束手而立。
克伦特眼神微动,对她的配合和气质的变化略感意外:怎么回事……她的气质完全变了?明明刚才还很害怕来着。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克伦特心头猛地一凛。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绝不是那个在机场瑟瑟发抖、会因为一句追问就掉眼泪的少女所能表现出来的镇定。
这种平静……更像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或信念的底气。难道……现在和他说话的,已经不是那个自称艾莉诺的少女了?
没有多想,他迅速从包中取出特制的魔术绳索,口中念诵简短的咒文,绳索立刻将艾莉诺的双手在身后缚住,并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禁锢结界。
做完这一切,克伦特才稍稍松了口气。他退到足够远的距离,确保召唤仪式不会被打扰,也确保自己能随时应对艾莉诺那边的变故。
在布置结界时,他紧紧盯着她的侧脸。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或不满。
“……”这个女孩身上的谜团,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但现在,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
克伦特从背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仪式材料——特制的银粉、圣油以及几根鹰羽。
他单膝跪地,开始用银粉在地面上勾勒出复杂的魔术阵图。
而艾莉诺——或者此时该称她为贞德。
现在正用一种坚毅而庄严的眼神看着远处蹲下身的克伦特的背影。
她知道,那个男人现在正要做一位御主必须要做的事——英灵召唤。
(要在这里……开始了吗?)贞德在心中低语。
终于二十分钟后,克伦特完成了对法阵的绘制,并开始拿出那块由时钟塔的降灵科讲师罗科·贝尔费罗给他的圆桌碎片将其放置在法阵的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的杂念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他低声吟唱起那决定命运的召唤之词:
“宣告!”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与汝剑同在……”
“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志、此义理的话,就回应我吧!”
“在此起誓……”
“吾愿成就世间一切之善行,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随着咒文的吟唱,强大的魔力以圆桌碎片为核心开始疯狂汇聚,激荡的气流吹动了克伦特的金发,魔术阵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冲逐渐暗沉的天空。
被禁锢的艾莉诺(或者说,她体内的贞德)也感受到了这股磅礴而纯粹的力量。
看着眼前正在进行的召唤仪式,她蔚蓝色的双眸越发深邃,仿佛已经在心中开始猜测克伦特会召唤出那位英雄现世。
片刻过后,召唤时所绽放的盛大光芒炸开耀眼的金光。克伦特不得不抬手遮眼,只听见一声铠甲碰撞的脆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单膝跪在光芒中央。
“Servant Saber,应召唤而来。”低沉而清朗的男声响起。克伦特放下手臂,瞳孔微微扩大。
银白铠甲包裹着高大挺拔的身躯,碧绿披风垂落着。男人缓缓抬头,淡金色的短发下是一张兼具英气与温和的脸。
“圆桌骑士高文,于此参战。”
一边说着,他随即站起了身,用手中一把几乎与他等身的银色长剑微微指向克伦特,最后面带着爽朗温柔的微笑向他问道:“试问,您就是我的御主吗?”
这是完全超乎克伦特想象的奇迹。他终于召唤出了属于自己的从者——剑兵职介的「圆桌骑士」高文。
眼前的男子神情温润,身躯沉稳。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着:这就是英灵吗?
克伦特怔了一瞬,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笑容。
成功了!而且召唤而来的,正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中以正直、忠诚和强大著称的“太阳骑士”高文!
虽然很想热情地欢迎这位即将和他共同战斗的战友,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兴奋让自己尽量显得收敛。
“没错。我就是你的御主,克伦特·德勒·费尔罗维斯。”他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欢迎你的到来,高文卿。接下来的圣杯大战,就要仰仗你的力量了。”
“这是自然,御主。”高文微笑着,姿态优雅而从容,“我的剑即为您的剑,必将为您带来胜利的荣光。”
他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简陋的环境,眼中没有丝毫嫌弃。
“看来,我们已身处战场之中了。御主,可否为我简要说明当下的情况?”
“嗯,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他回应着高文,随后目光一转,重新投向了岩壁之下那个被禁锢的少女。拥有了英灵这张绝对的王牌,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揭开所有的谜底。
跟着克伦特的视线,高文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少女,“御主,那位女士是……?”
“我的旅伴哦。”说着,他向着那边的少女缓缓走去,并示意高文跟上。
而看着不断向自己走来的克伦特,贞德的眼神却丝毫不见波澜。
克伦特来到禁锢结界前,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的少女。而高文则一言不发,虽然对被捆起来的少女感到困惑,但他还是打算一切行动都听从克伦特的指令。
“仪式很成功。”他率先开口。
“如你所见,我现在有了足够的底气,来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
贞德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迎上他的目光,而他召唤的英灵就在他身旁。
“那么,首先第一个问题。”克伦特的声音骤然变冷。“你后颈上的图案,就是‘令咒’,对吗?你,是一位御主。”
这不是疑问,而是直接确信的宣告。
艾莉诺,或者说贞德,知道任何否认在此时都已毫无意义。她微微点头承认:“是的。”
“第二个问题,”克伦特向前一步,继续问道:“在机场的时候你在哪里流浪,而我又刚好注意到你,是计划,还是巧合?”
“是命运指引下的巧合。”她立刻回答,“我需前往尤尼达尔,而你是通往那里的路径。仅此而已。”
“巧合?”克伦特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他没有纠缠,而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第三个问题——现在在我面前说话的,是谁?是那个来自栋雷米的乡村少女艾莉诺,还是……潜伏在她体内的,‘别的什么东西’?”
气氛越发的紧张,高文看她的眼神也越发的凝重。
少女沉默了三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我名为,贞德·达尔克”她轻声宣告。
“以此身少女艾莉诺为凭依,以Ruler职介降临此世,只为裁定此次的圣杯大战。”
Ruler!
克伦特的瞳孔猛地收缩。即便有所猜测,但当这个在圣杯战争中代表绝对中立的特殊职介真名被证实时,所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这完全颠覆了他之前“敌方御主”的推断。
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自己身边一路带着的,竟是一位作为圣杯战争中间人的重量级人物吗?。
“怎么可能……不会吧?”克伦特难以相信的自语道。
而听到这个回答,连他一旁的高文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也完全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女竟如此不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