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涅鲜少有这么动怒的时候。
她很少用脏话骂人。
更不会在动了拳头后,还要用如此粗鄙的脏话侮辱败者人格…
这不像是平时的那个她。
看着斑鸠的鼻腔涌出殷红的血,殷红的血又很快在梦境的影响下,异化为粘稠的糖浆,爱莉涅目光冷冷。
却又在扬起小脸之后,冰湖解冻,美眸里重新流露出明媚的神采。
“跟我走吧。”
爱莉涅笑着向西莉卡伸出手来,明净的小脸上不见下手时的凶戾,“不用再管这家伙了。”
“可,可是,爱…爱莉涅??”
西莉卡记得前一刻还暴起得像只小狮子一样的金发少女,施予的一拳一脚,都是奔着斑鸠命门去的,不免就有些担心地看向斑鸠。
“大,大叔他…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当然不会,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他来说只是小事。”
爱莉涅知道斑鸠拥有“银脊”,不论多重的伤势只要给予时间,都能够缓慢恢复,“把他丢在这里就好,西莉卡最听我话了,对吧~?”
“啊啊……嗯……嗯。”
尽管西莉卡还是有些担心,但还是牵住了爱莉涅递来的小手,将温暖的柔夷攥于手心。
改变策略的爱莉涅不再考虑斑鸠,拉着西莉卡就往外面走去。
但这时她听到了斑鸠那低哑的声音。
站都站不起来的男人,倒在蜜糖与糕点垒砌的废墟上,说出来的话语仿若梦呓。
——“饲主…饲主小姐看到这样的你,看到现在的你…是,她是会伤心的。”
依旧是雪境语。
爱莉涅眸光因此微暗,却是再也没有应答。
被她拉走的西莉卡,这个瞬间能感受到那只微凉的小手,因为斑鸠在身后说出的、那句听不懂的异国语言而忽然颤了一颤。
但很快,牵住她的这只手用了点力,像是一种对失态的报复,甚至还捏得西莉卡有些疼。
当爱莉涅不自知地加快脚步,像是想要逃离什么存在一般。
西莉卡则是茫然地扭头看向后方,她看到了那个来自铁盟的大叔,那个穿着鬃领铁灰色军装的男人,堪堪倚在废墟上,鲜红的霜糖混着晶莹的泪水糊在脸上,让他吸着气发出压抑的哭声。
在饲主小姐给予的资料里,斑鸠特工在过去是个非常感性的人,很擅长与人共情。
这也是他作为“润滑剂”的角色,在不同行动团队中发挥粘合作用的原因。
——但斑鸠已经死了。
——是作为叛徒,是作为卑劣的变节者。
爱莉涅在心里默默跟自己强调着。
她不懂为什么被卷入这场幻梦异变后,此地会突然冒出一个来自十年前的斑鸠。
而且这位斑鸠,甚至还拥有他的记忆、他的性格,甚至也知道…十年前的自己。
何意味?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倘若这个梦境是魔女的潜意识表现,入梦者又能通过自己清晰的思维活动,反过来影响到这个梦境的话。
那就像她在这里,成功让自己长高这事,就是入梦者能够影响到梦境的有力证明。
可这个斑鸠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心情越发烦躁的爱莉涅,拉着西莉卡的她停下漫无目的地“乱跑”,回过脸看向愈发往甜食童话风格异变的陌生街道。
尽管“斑鸠”的存在十分可疑,但那她不能丢下这个线索不管。
哪怕这只“斑鸠”知道她过去的往事,哪怕抱着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来劝阻她,那爱莉涅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把那家伙给找到再说。
“系统。”
已经懒得回忆来时的路是什么,爱莉涅冷静地在脑海里呼唤诺莉娅,“帮我指引路线。”
然而过了许久。
她没能等来任何回应。
不安感丛生,爱莉涅微微蹙了下黛眉。
系统小姐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但现在要是细细回想一下——这家伙是不是很久都没吭声了呢?
就算被戴上口球。
就算被踢进角落里吃灰。
当系统小姐看到蜂蜜、蛋糕、华夫饼…种种要素构筑的美食世界,也势必会在她的脑海里发出“哇唔~!”的赞叹声,然后再悄声感慨倘若自己能拥有实体,她能抱着楼啃一辈子。
“不对。”爱莉涅忽得怔住,紧接着有毒蛇般的寒意窜上她的脊背。
系统小姐大概是什么时候不说话的?
而她又是什么时候,被卷入这场异变的??
众所周知,魔女引发的异变,都存在着确切的爆发时间点与空间界限。
但如果有魔女不想遵循人为总结的规律…
由她主动诱发的异变既无准确时间,又不存在名义上的边界呢??
就好比是那些陷入梦乡的沉眠者…
似乎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现实时间的什么时候入梦的。
“……”
那自己何时被卷进的这场异变。
爱莉涅高速地思考眼下的局面。是见到那位奇怪的斑鸠时,还是在小巷里看到曾被她牢记的暗杀布置…亦或是乘车来到下城伊始??
还有。
刚刚被她踢死的那个家伙,他所说的安全区又是什么意思??
“该死的。”爱莉涅忽然面露恼意。
她意识到自己竟然会为了刷西莉卡好感,不小心放过了能获得可靠情报的机会!!
西莉卡没由来的感到恶寒,瞬间绷直狼尾的她警惕的东张西望。
结果,除了远方的街道上,有无数泛着夕阳余晖的新奇造物成群结队,她怎么瞧,也没瞧见有能威胁到她的东西。
但很快…
轻佻的阵阵笑音从头顶传来。
西莉卡立马眺望头顶上方的楼房,在那巨大的夕阳之下,列着数个令她颇为熟悉的身影。
“爱洛依丝,听你的果然没错,这只小狗果然会靠近梦境的核心区域。”
“不接近核心,她又如何跟库欣的意识直接对话呢?那女人可想着把我们都困死在这。”
“但雇主的要求是让我们今晚解决掉这些会碍事的家伙,都拿起点干劲来。”
“就是就是,干掉这个,外面还有。甚至警局都给大人物打点好了,今晚有我们玩的。”
“……”
“……”
听声音像是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但他们在夕阳下列成一排,姿态各异,西莉卡光是远远看上一眼,就知道这群人强得可怕。
绣刃·加尔顿!活地图·爱洛依丝!!
回声·格雷伊格!追迹犬·若嘉加格斯!!
……
“……苍青之手。”西莉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认出这十道身影都分别代表着谁。
如果不算没站在此列的亡者·塞拉菲娜,以及舞者·莱黛儿,那苍青之手的全体成员,几乎尽数在此!!
得带着爱莉涅一起逃!!
西莉卡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念头。
十位能力各异的超凡者,甚至还配合默契。
也只有她的…前·BOSS,幻梦魔女库欣还有那个能力将他们通通拖在这里了!!!
“所以,爱莉涅,那我们!!”
急急偏过脸想拉金发少女的粉毛笨狼,却不想看到了会令自己傻眼的一幕。
只见爱莉涅把修女头巾掀开来,俏皮的金色呆毛像是挣脱束缚,迎风而立。
而在少女将那头如丝绸般光滑柔顺的金发笼归一处后,她取下从唇间叼着的皮筋,很快就把头发绑成轻便的高马尾。
紧接着。
爱莉涅抓起西莉卡下意识长出的狼爪。
几乎没有犹豫的,只是看了下够不够锋利的她,直接把利爪捅进自己右手的掌心。
“噗——”
就跟尖刀捅进人体一样,爱莉涅那只被刺穿的右手发出了被刺入的沉闷声响,一时间血浆迸发,甚至鲜血还飞溅到了西莉卡的脸上。
“哇!!!”
明明捅的不是自己,但幻痛的西莉卡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慌手慌脚想找能包扎的东西。
但她却被爱莉涅轻轻推开。
没有理会那些“强者站姿”的窃窃私语,更没有在意他们那或惊奇或不屑的眼神。
爱莉涅从修女服下抽出隼光,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花圈后,拍在滴落血液的右手上。
瞬间不再有鲜血淅淅沥沥的。
“我现在有点烦…”
她声音现在听上去有种令人敬畏的傲慢,这不禁令苍青之手的众人微微蹙眉。
但当数道朱红色的纹路自抛壳窗后方起,如血痕般贯穿了银亮的枪身,直至枪口,仿若金属被鲜血永久浸染。
所有注意到枪械变化的人,轻蔑的神情都是纷纷一变。
“是敌人的话,就一起上吧你们。”
“谁让…”
不可一世的身影就挡在他们所有人面前,站在那盛大的夕阳之中,随甜风飘荡的金色马尾比之这里的阳光都要更加璀璨。
“现在的我,要赶时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