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内的时间,在白厄赶来之前,仿佛被拉长、凝固。女人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茶水表面漾开的细微涟漪,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林数则重新坐回位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查询或确认着什么信息,偶尔抬眼看看墙上的挂钟,神态自若。钟离更是静默的化身,仿佛与手中的茶杯、窗棂投下的光影融为了一体,唯有偶尔端起茶杯时袖口的微动,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大约三十分钟后,事务所的门被有些急促地推开,带起了门口的风铃一阵略显凌乱的叮咚声。
进来的人正是白厄。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额发被汗水浸透,几缕黏在额角和脸颊,那身黄紫撞色的运动服胸口处颜色更深,依稀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汗味和火锅牛油的气息。
他的呼吸还有些未平复的急促,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尤其是嘴唇,明显红肿,眼眶也带着刺激性的泛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某种极端体验中脱离出来的、混合着疲惫与残余兴奋的气息
“我……我来了!”白厄扶着门框,稍微顺了口气,眼神立刻锁定林数,那双总是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世界……哪里需要拯救?”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奔跑后的微喘,但语气里的那种“时刻准备着”的劲头,却毫不含糊。
林数看着他这副显然是刚从“火锅战场”撤下来的尊容,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机:“你先喘匀了气,喝口水再说。这位是陈悦女士,这次的委托人。”他示意了一下坐在一旁,因为白厄这颇具冲击力的登场方式而明显愣住、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泼了一小盆冷水、满是疑虑的女人。
钟离适时地又推过一杯早已凉好的清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清热,去火。慢饮为宜。”
白厄道了声谢,这次倒是没急着牛饮,接过茶杯,小口啜饮起来,冰凉的液体舒缓了喉咙的灼热感,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看向陈悦,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可靠、更专业些,尽管那红肿的嘴唇让这个尝试显得有些困难,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滑稽感:“陈女士你好,我叫卡厄斯兰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白厄。具体情况林哥电话里简单说了,是浩劫级副本,队友迷失,需要紧急救援,对吗?”他的语气在提到正事时,迅速变得专注而认真,与刚才进门时那风风火火的样子形成了反差。
陈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起来甚至比自己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弟弟年纪更轻,状态更是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靠谱”。浩劫级副本?救援迷失的队友?这沉重的担子,真的能交给这样一个……像是刚跟人打赌生吞了魔鬼椒的男孩吗?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皮包,指节更加苍白。但想到林数之前提及的“黑塔”和“纳西妲”,想到朋友信誓旦旦的保证,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疑和失望。或许……真的不能以貌取人?
“是……是的……”陈悦深吸一口气,仿佛每一次重复那噩梦般的经历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她再次详细描述了【永夜悲歌·烬寂之城】的恐怖之处,尤其是那无法摆脱的时间线重启和一次甚过一次的迷失效应。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只要他们能出来,平安出来就行。”
白厄听完,没有立刻给出热血沸腾的保证,而是微微蹙起了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眼神放空,似乎在感知、分析着陈悦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碎片,试图在脑海中构建那个世界的模糊轮廓。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林数,眼神交流间带着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林哥,这个副本听起来……‘规则权重’非常高,迷失也不像是简单的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高位格的认知污染,甚至可能触及了时间层面的诅咒,绑定了某种强大的悲剧叙事。”
林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怎么样?要给你找个帮手吗?”
白厄转向陈悦,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那双总是显得跳脱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洞察力:“陈女士,我无法向你做出百分之百成功的保证。浩劫级副本,其核心规则往往与副本世界的‘背景故事’、‘命运轨迹’深度绑定,变数极多,如同在激流中寻找唯一的生路。但我可以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尝试去‘听’懂那个世界的悲歌,理解它的‘剧本’,然后,找到打破那绝望轮回、逆转迷失的方法。我的能力……更偏向于与世界的‘故事’本身产生共鸣,并尝试在其中扮演一个……‘变数’。”
他没有具体解释那玄而又玄的能力,但那种专注、自信,以及话语中透露出的对副本本质的独特理解,开始一点点驱散陈悦心中的厚重疑云。
林数见白厄马上就要拉着陈悦进副本,赶忙一把抓住他:“你der啊,没把握就摇人,又不是没那条件。”
其实以白厄的能力,区区浩劫级副本他单人攻略起来轻而易举,但毕竟是特殊副本,虽然白厄基本不会有事,但委托人的队友未必等得起。
“我联系一下纳西妲和那刻夏,你先准备准备。”
这种特殊副本最重要是信息,无论是纳西妲还是那刻夏都很适合。
至于黑塔,虽然不是叫不动,但这种副本找她还不知道得被说多久呢,除非实在没办法不然还是不去打扰她了。
陈悦有些懵,一时竟忘了动作。
她不认识这个出现了两次的纳西妲,但那刻夏她可太清楚了,他弟弟是枫城大学的学生,而那刻夏就是枫城大学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天才导师之一,跟另一位总戴着石膏头、课上把学生骂哭的维里塔斯·拉帝奥并列最受学生欢迎的导师。当然,这个投票有九成是女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