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了，会议厅里那由某位伟大魔女造就的、令人窒息的严肃氛围也随之消散了些。
克拉肯姿态慵懒地倚着发丝构成的靠垫，状若无意，语气随意地提议：
“要不要逛逛这里？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泉城的牧海者分部吧？”
“诶？诶……”洛晓晴正发着呆，被这提问吓得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好，好的。”
于是克拉肯先行一步，她并未行走，而是依靠那些触手般灵活有力的发丝支撑，身体优雅地悬浮于离地半尺的空中，向前飘行。
洛晓晴紧跟着克拉肯的移动，穿过会议厅侧面的拱门，步入一条环绕着内部庭园的长廊。
廊道一侧是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其外是透着模拟深海景象的宏伟水族生态，有几条海龙在里面游曳着，幽蓝的光线映照在廊内两侧陈列的各种魔法奇物上，莫名给这些展品带上了一圈神秘的轮廓。
她好奇地看了眼旁边一个摆着海螺状奇物的展台前的介绍：
【螺中笑声】一颗光洁的海螺，上面布满星环的花纹，可以听到螺中讲述的遥远笑话，只要能忍住不笑，便能缓慢获得螺中之存在所赐予的力量。
笑话？什么笑话？
先说好，矮人笑话不许讲！
一旁的克拉肯瞥了一眼，随口提醒道：
“你对这个感兴趣？先说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力量并不可控，而且会极大影响你的精神。”
洛晓晴闻言有些失望，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倘若通过这个海螺获取力量没有负面效果的话，它就不可能现在还在被摆在这里当展品了。
她重新跟上克拉肯的脚步，听着对方介绍牧海者分部的情况。
“这里是除本部外，规模最大的牧海者分部。毕竟，泉城是第三岛链的核心枢纽……”
不过，克拉肯小姐似乎并不常待在牧海者分部，对内部的一些结构不甚熟悉。
“克拉肯小姐，这个房间里面的是？”洛晓晴透过玻璃窗，指着一个里头摆着巨大奥术结构的房间询问。
克拉肯摇了摇头，十分坦然地回应：
“我不知道，小姐。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事事巨细地把握一切。”
她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发丝微动，指向回廊前方：
“跟上，晓晴小姐，我们到中央花园去，尽管这么说有些晚了，你想用些下午茶吗？”
这可晚的不是一点半点啊克拉肯小姐。
尽管魔女小姐们的作息与陆地人有所不同，但毕竟还是从陆地人演化出来的种族，自然保留了诸如下午茶之类的传统，时间也依旧定在下午两点，虽然洛晓晴对于这种刚吃过早餐，哦不对，按魔女的说法应该是午餐，就喝下午茶的行为有些不解。
“可以吗？”洛晓晴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前世的场景：一杯氤氲着香气的果茶或咖啡，搭配上琳琅满目的甜甜圈、蛋糕和各色精致甜点。
她过去，甚至是穿越到魔女世界的这么些日子里，就经常以下午茶的名义去吃甜品。
没办法，戒不了，不想戒。
谁让她骨子里就嗜甜如命！
“当然可以，你现在是客人，这是待客之道。”克拉肯小姐回应道，末了还轻笑了一声。
穿过由镂空的石质框架以及上面长满的浅蓝色藤蔓组成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经过精心设计与修剪、种植了大量珍稀魔植的花园呈现眼前。由整齐方形石板铺就的小径，连接着园内的各处景致：中央是一座喷涌着高大水柱的华丽喷泉，四周散布着造型别致的小亭，不同区域的植被则由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自然隔断。
洛晓晴眼尖地发现，园中竟然也种植着她在海璇见过的那种独特水晶树木，这让她立刻想起了“琼·贝拉”小姐当初的那个委托。
当时她还猜测是琼·贝拉在牧海者里有些关系才能知道她和樊安洁在海璇里的遭遇，现在想想，确实是有些关系，而且还不小！
牧海者的头子，那能不大吗！
行至一座看上去像是欧式圆顶的白色凉亭，克拉肯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吧。”克拉肯在中间的石桌旁落座，看着洛晓晴也乖巧地在对面坐下，询问道，“还是之前的口味？”
洛晓晴连忙点点头，她观察着对面以着随意的姿势坐着的克拉肯小姐，稍稍有些疑惑。
奇怪，克拉肯小姐刚才在会议厅里坐得还挺端正的来着？
对方这会凭空划出了一道颇具未来感的全息屏幕，指尖轻点，似乎正在发消息。
“稍等，下午茶很快送来。”克拉肯收起那道全息屏幕，对着正看向自己的洛晓晴说道，接着她又解释着，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无奈：“本来打算问奥维利亚要点猫灯甜品的，但她最近消失很久了，信息也不收，就连她的分身都联系不上她，不夜宫那边虽然还有些存货，但是不久前又被个幽灵魔女洗劫一空，连带着安保也严了不少，没办法混进去……”
其实……
听着克拉肯的自言自语，洛晓晴没好意思说出口，她不仅尝过猫灯甜品，而且不夜宫那次失窃，也不止是一位幽灵魔女的“功劳”。
奥维利亚……如果洛晓晴没猜错的话，这里的名字指的应该是那位曾经统治了魔女一个时代的长眠魔女。
“……所以，只好拿牧海者特供的甜品来招待你了。”克拉肯的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这歉意让洛晓晴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没关系的，什么甜品对我来说都一样的。”
看着她的反应，克拉肯似乎有些意外，魔女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随即恍然，手指轻轻点了下桌子。
柔和的光华笼罩了她身上的那套牧海者特色的打扮，包括一整套深色的长裙、宽大的牧海者袍。
光华似乎在转化伟大魔女身上的衣服，以着一个并不慢的速度浮起犹如泡泡般的光点，这奇特的景象引得洛晓晴目不转睛。
接着她就发现——衣服似乎正在光华中溶解？隐约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
诶？诶！诶——这是不能播的内容吧？绝对绝对不能播的吧！
意识到再看下去就有些冒犯了，洛晓晴连忙用手遮住了眼睛。
“克拉肯小姐，您这是……在？”
克拉肯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她语调悠缓地回应:
"换件衣服而已。"
换、换衣服？！
这下更确定不能播了！
看着手指偷偷开了条缝的洛晓晴，克拉肯的笑容真切了些。
“放心，没有你想的那些。”
事实确实如克拉肯所说，衣服是在溶解，但又好像在重组，从那套有些严肃的牧海者打扮，逐渐化作一件设计简约、露出精致锁骨的邻家风格休闲裙。
合着刚才露出的肌肤只是因为现在这套衣服的设计而已。
洛晓晴有些失望地放下手。
“我刚才还在奇怪你怎么是那样的反应……”克拉肯慢悠悠地说道，她那如同拥有生命的银白头发流动着，缠着丝带，灵巧地为自己扎了俩个半马尾，“看来是我的衣服让你误会了什么。”
“公事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是正经人际交往的时间。”说完，她暂时止住话题。
一位牧海者魔女推来装着下午茶的小车，“女士，你们的下午茶。”
她的头发接管了牧海者推来的小推车，如同训练有素的侍者，平稳而飞快地把推车内的茶壶、杯碟与各式精巧点心转移到桌面上。
她朝那位牧海者微微颔首，待对方离开后，才接着说道：
“我希望你认识到，此刻在这里坐着的，不是那位伟大魔女，而是一位名为克拉肯的普通魔女。”
“以此为前提，放轻松。”
“好。”
洛晓晴深呼吸了一下。
不得不说，衣服的转变效果确实很显著，至少，眼前这位穿着冰色休闲裙的魔女，相较于先前气场全开的伟大魔女克拉肯，确实是让她自在许多，也亲近许多。
毕竟这幅样子更接近她心里的那位琼·贝拉小姐。
当然，这也让她猛然意识到了一点，她带着几分犹豫，开口问道：
“克拉肯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小姐，我知无不言。”克拉肯露出了一个几乎没有情感的笑容。
“老实说，我第一次见到贝拉小姐的时候，还觉得这是位好心的魔女……后面在海妖交流会那里遇到的时候，我又觉得贝拉小姐是位强大的魔女……但是现在想想，贝拉小姐一开始的主动搭讪确实很可疑，还主动请我吃甜品……”
“所以，克拉肯小姐，你最初以‘贝拉’的身份接近我……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对吗？”
她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语气里带上了些不自觉的咄咄逼人。
面对她的问题，克拉肯坦然地承认：
“是，我前面说过的吧？我欠你一个人情。实际上，一开始，我是打算用琼·贝拉这个身份担任你的导师，这是最直接的偿还方式。”
洛晓晴先是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猛地捕捉到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惊得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克拉肯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句！”
“哦，是我最初打算用贝拉这个身份担任你的导师这句？”
再次确认后，洛晓晴感觉天塌了。
你的意思是，按照正常发展，本来会有一位伟大魔女担任自己的导师？
这可是导师！
魔女世界的学徒与导师，秉承着所有西方奇幻幻想中的色彩。早就在魔女出现之前，超凡者们之间的师徒关系就充满了种种神秘的色彩，可以说学徒是导师的遗产继承人，是她的思想传接者，是她死亡后的意志化身。甚至更有可能是情人，是恋人，是高于这两者的亲密者。师徒关系正是如此，尤其是正式的师徒关系。
这也就是说，假如哪天克拉肯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而离去，她的学徒有权力继承她旗下的书库，俱乐部，以及牧海者的部分权益。当然，要真有那么一天，意味着出现了连克拉肯这种顶级魔女中的顶级魔女都没法对付的存在，意味着魔女世界大概率会毁得只剩下三位魔女。
不过纠结于这种话语不是洛晓晴爱干的事，再说了，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国产恋爱电视剧里面绿茶对女主说的“我本来没想着插足你们的感情的”。
这种话听听就好了，真假并不重要。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斟酌再三，她抬起头，目光试探性地望向克拉肯，突然发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克拉肯小姐没有欠下这个人情的话，我们还会认识吗？”
克拉肯露出了矜持而热烈的真切笑容，以着一种勾人心魄的声音，清晰地回应：
“会的。”
“一直都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