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趣的话题可以先搁置一旁。”克拉肯坐回主位，银白的长发在她身后聚拢，就像是靠垫一样，她倚着长发，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切入正题，“先来聊聊关键的。”
“晓晴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见你吗？”
洛晓晴的思绪开始转动。
原因肯定不是帮她解决被误会的困境，她对自己的小人物身份也算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如果只是要帮她的话，用琼·贝拉的身份就完全够了，没必要还特地找徐诗怡小姐带她来牧海者分部。
那么，是为了什么？
联想到先前的遭遇，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难道……克拉肯小姐的目标，也是登仙术？
“是……为了登仙术吗？”她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
克拉肯的眼神中透露出了答案。
伟大魔女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洛晓晴：
“两位地仙魔女将登仙术的归属处理权转交给了你。”
这句话让洛晓晴想起了海宁小姐的那句“我们想把这本书送给你。至于之后，我们相信你的处理。”，尽管她当时明确拒绝了海宁小姐。
“所以，如何处置那本书，以及其中的登仙术，决定权在你手上，晓晴小姐。”克拉肯露出了矜持的浅笑，以着一种随意的语气说道。
“这么说的话……”洛晓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点——两位地仙魔女不是失踪了吗？克拉肯小姐是怎么联系上的她们，出于对二人现状的担忧，她赶忙询问：
“克拉肯小姐知道她们现在的状况吗？安全吗？我最近都联系不上她们了……”
克拉肯似乎想到了谁，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当然知道。”
“她们此刻很安全。你联系不上她们，是因为她们寻求另一位跟地仙颇有渊源的伟大魔女的庇佑，如今正待在对方的洞天中。洞天隔绝内外，联系不上正常。”
另一位伟大魔女的庇护？
那很夸张了。
可是既然已经有一位伟大魔女出手……
克拉肯似乎能看到她的想法，在她正欲开口之前便给出了答案：
“不过她们的选择也不过是权益之计，相对于登仙术吸引来的目光，伟大魔女第九席的分量还是不够。”
“所以我为她们提供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将登仙术交给我。”
洛晓晴在脑中整理了一下刚才接收的信息，在这里接上了克拉肯的话语：
“但是她们将如何处置登仙术的权力移交给了我，所以克拉肯小姐才需要找我？”
“是的，登仙术的归属权，”克拉肯注视着她，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把它交给我。作为交换，牧海者会对外放出消息，声明此物已由伟大魔女克拉肯接管。这将从根本上，解决你和那两位地仙魔女目前正面临的……无休止的骚扰。”
她顿了顿，语气从容地补充：“如果有两位伟大魔女为地仙魔女站台，不会再有人敢因为登仙术为难她们。这是规则，也是体面。”
洛晓晴却意识到其中的漏洞，举着手提问：
“可是，她们明明可以直接跟克拉肯小姐交易吧？”
克拉肯回应了她的问题，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如水：
“她们，准确来说是她们背后的那位伟大魔女，不接受我提出的条件而已。”
洛晓晴被这幅看上去有些冰冷的样子吓到，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克拉肯小姐，方便说一下……是什么样的条件吗？”
克拉肯想了想，冰冷的神色褪去了些，说道：
“跟你说说也无妨。”
“我要的也不多，一次前往她加冕根源处的机会，洞天的核心制作技术，以及配合每月一次的烟火之力研究……”
她平静地陈述着，完全不在意洛晓晴是否能够明白这些条件的分量。
完全……不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洛晓晴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根源”、“核心制作技术”甚至还有配合研究，听上去确实很像过分的要求。
“不过，她们接不接受，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影响。”
克拉肯无所谓地笑了下，意有所指地说道：
“但对她们而言，这就是需要好好纠结、反复权衡的事情了。”
“所以她们提出，要征求你的意见。”
“可是，我……”
没等她说完，克拉肯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伟大魔女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先别考虑什么时候、为什么欠下的，只说现在的情况——”
克拉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可以动用这个人情请我帮忙，解决这场因登仙术而产生的闹剧。”
“亦或者，用这个人情，换取法术、装备、知识，亦或是我本人的教导。”
她露出了有些无情而又带着恶趣味的微笑。
她说：
“选择权在你，洛晓晴小姐。”
她的头发浮起，如同具有磁性的磁流体般，在她两侧变化出类似于托盘的造型，看上去就像是天平的两端一样。
洛晓晴一时有些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更何况她刚刚才听到一句不可思议到简直像在做梦的话语。
她何德何能能让一位伟大魔女欠下人情？
伟大魔女的人情……
法术装备知识，亦或是伟大魔女本人的教导……
两位目前处于安全境地的、并不算深交的地仙魔女面临的、甚至把洛晓晴都卷了进来的风波……
尽管她目前也受到了些波及，但如果用这个人情去换取庇护，或者一些高阶的法术，或者像徐诗怡小姐的剑杖那样的传奇装备……
问题迎刃而解。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你的决定？”
克拉肯摆弄着她的一缕头发，那头发似乎呈现出触手一样的生命力，亲昵地缠绕在她纤长的食指上。
洛晓晴仰了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下定决心般说道：
“请……请克拉肯小姐您帮忙解决登仙术的问题吧！”
这选择似乎并未出乎克拉肯的预料，她只是微微歪头，带着玩味的笑意问道：
“不后悔？”
洛晓晴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她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如果选择了另一个选项……我一定会后悔的。”
克拉肯鼓了鼓掌，她的头发蠕动着，以着触手的形状，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了一份合同。
“在这上面签下你的名字，并注入一缕魔力，记得情绪别太激动，省的她们说我胁迫你答应，你知道的，应付扯皮很麻烦。”
洛晓晴谨慎地确认了下合同的内容，内容核心就是用地仙魔女委托给她的登仙术归属权，换取克拉肯的正式接管与对外声明。至于伟大魔女的人情这种东西，自然是不会出现在这纸合同上，但洛晓晴猜测，克拉肯小姐的心里大概率会有本专门记录的小本本。
待她签完名字，并小心翼翼地往合同上输入了一缕平和的魔力，克拉肯才收起合同，唤来了徐诗怡。
“送到万象洞天。”她简要地吩咐道。
徐诗怡点点头，又行了一次礼节，才拿着合同转身离开。
就在洛晓晴目视着徐诗怡小姐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厅入口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声音。
“晓晴小姐，你相信命运吗？”
洛晓晴回过神，才发现克拉肯不知道何时已经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她注意到对方在说到“命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上了些轻蔑。
“应该……没有魔女会相信命运吧？”洛晓晴下意识回答。
魔女从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诅咒，她们读到陆地人的诸神黄昏史诗之时也是抱有嘲笑的态度：
连全知全能都做不到的神，居然连独有的意识都无法保持，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件是能够帮助它们度过决战日的。
“可总有人乐于为他人安排、甚至编造所谓的命运。”
克拉肯语带讥讽，但随即停下了这个话题。
“尽管这话不该由我来传达，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但既然该告诉你的人闭口不谈，我也不介意当一回谜语人。”
她注视着洛晓晴，脸上浮现出一种洛晓晴从未见过的庄重神色，如同吟唱史诗般：
“世界将会在苦昼短的十三次睁眼闭眼之后死去，而你是拯救一切的唯一钥匙。”
“这是什么…意思？”洛晓晴有些懵。
伟大魔女脸上的庄重神色如冰雪消融，转而浮现出一抹带着深意的浅笑，语气也变得如同建议般随意：
“这并不重要，只不过是一段结局的注脚，而中间的故事如何书写……”
伟大魔女凝视着洛晓晴，以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
“取决于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