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借宝的波澜渐渐平息于东海万顷碧波之下,孙悟空得了如意金箍棒,志得意满,返回花果山称王称圣,暂且不表。碎星群岛深处,孙寰缓缓收回跨越重洋的神识,眼中幽光流转,如深潭之水,不见其底。
“金箍棒内那一丝‘寂灭’道韵,已然种下。虽如春雪落湖,痕迹极浅,然时机一到,或可泛起涟漪。”他心中默然思忖。此举并非为了即刻改变什么,而是如棋手落子,布的是长远之局。眼下,他需将目光投向孙悟空命运轨迹的下一个关键节点——幽冥地府,销生死簿!
此事关乎孙悟空超脱轮回,亦是其与天庭正面冲突的导火索,其中因果之重,远超龙宫借宝。干预此地,风险更大,但若成事,收获亦可能超乎想象。
他再度静心凝神,“聆音”与“洞虚”之能合而为一,神识不再向东,而是循着那玄之又玄的阴阳界限,朝着九幽之下,那轮回重地悄然探去。
地府不同于龙宫。龙宫虽为水族圣地,终是生灵聚居之地,尚有迹可循。而地府乃亡魂归宿,法则森严,充斥着浓郁的阴煞死气与轮回之力,对生者神识有着极强的排斥与腐蚀。寻常仙神,绝不敢以神识轻易窥探幽冥。
然孙寰仗着“洞虚”之能可洞察能量本质,更兼身负一丝源自坠星海眼的“寂灭”道韵,对死寂之气反倒有几分天然的亲和。他的神识化作至阴至柔的一缕,如同亡魂逸散的执念,小心翼翼地向下降去。
穿过厚重阴云,越过荒芜鬼域,神识终于触及一片浩瀚无垠、秩序森严的宫殿群。鬼门关、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十殿阎罗……一道道关卡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威严,无数鬼差押解着浑浑噩噩的亡魂,循着既定轨迹运转,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天道轮回之力。
孙寰的神识不敢靠近核心区域,只在边缘徘徊,细细感知着此地法则的流动与破绽。他“听”到鬼差的呵斥、亡魂的哭泣、判官翻动生死簿的沙沙声,更“看”到那贯穿地府的轮回法则,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承载着亿万生灵的宿命。
“生死簿……定然藏于十殿阎罗之中某处,受重重禁制保护,更有天道之力加持,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孙寰迅速判断。他的目标,并非篡改生死簿那般逆天之事,而是想在孙悟空大闹地府、销账的那一刻,做些手脚。
他凝神推演:孙悟空乃天生石猴,不在五行中,其闯入地府,凭借的是超脱轮回的跟脚与金箍棒的无上威力,强行扰乱秩序。那一刻,地府法则必现紊乱,天道监控亦会出现刹那间的“盲区”。这盲区,便是他可趁之机!
“若能在那瞬息之间,借孙悟空搅动之力,将一丝‘寂灭’道韵……并非注入生死簿,而是悄然烙印于地府某处承载轮回信息的副册或镜像之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地府运转,庞大无比,除却主簿,必有备份或记录流转的节点。这些节点防护相对薄弱,且与主簿关联,若能污染其一,或可如同病毒般,产生难以预料的长远影响。
此举风险极大,一旦被地府大能或天道察觉,反噬之力足以让他形神俱灭。但收益也同样诱人——或许能在轮回法则中,埋下一颗属于“变数”的种子。
他需要更精确的情报。神识在地府外围耐心游弋,捕捉着一切与文书、记录相关的信息流。数日过去,他终于在一处看似不起眼、专门处理积压陈案、散发陈旧气息的“故纸殿”附近,感知到了一种微弱的、与生死簿主卷隐隐共鸣的法则波动!
“就是这里!”孙寰心神一凝。这“故纸殿”内存放的,或许是过往纪元或特殊案例的备份记录,虽非正本,却与轮回法则相连,是理想的切入点。
时机,他需要等待那个特定的时机。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幽冥之事时,“聆音”神通却被动地捕捉到了来自碎星群岛本土的一丝异常波动——并非东面的冲突,而是来自坠星海眼方向!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贪婪与恶意的窥探感,如同阴冷的毒蛇,正小心翼翼地尝试渗透他洞府外围的隐匿阵法!这气息……与他之前感知到的“猎星阁”风格迥异,更加阴邪,更带着一股……熟悉的血煞之意?
“黑煞?!他竟然摸到这里了?”孙寰心中一凛。看来之前的祸水东引之计,并未完全甩掉这个尾巴。黑煞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竟在三方混战之余,仍能追踪到他的大致方位!
虽只是试探,且阵法暂时无恙,但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他这处经营许久的洞府,已不再绝对安全。
“内忧外患啊……”孙寰眼中寒光一闪。地府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需先解决眼前的威胁。黑煞此獠,如跗骨之蛆,不除不快!
他立刻做出决断:地府落子暂缓,优先清除黑煞!唯有扫清家门前的隐患,方能安心谋划远方。
神识如潮水般自九幽之下撤回。孙寰长身而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如刀。他看了一眼隐匿阵法外那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本想让你多活几日,既然自寻死路,便成全你!”
狩猎,即将开始。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