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索尔·塔维茨的手掌触碰到那枚蓝色符文的瞬间,似乎被拉伸成了永恒。
然后,破碎。
那颗疯狂搏动着的、如同恶魔心脏般的猩红色光芒,在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日蚀核心”那无数个狂乱飞舞的黑色金属环,瞬间凝固。
紧接着,核心那团本应爆炸的、纯粹的黑暗,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猛地向内一缩!
它没有爆炸。
它吞噬了光。
那由自毁程序引发的、刺眼的红光,连同铸主-734所在苹台的光柱,
甚至连穹顶上那些幽蓝色的晶体光芒……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被那团极致的黑暗,
彻底吞噬、湮灭。
整个第七区,陷入了一种比任何黑暗都更深邃、更绝对的“无光之境”。
紧接着,一道无声的、肉眼不可见的脉冲,以“日蚀核心”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不是能量,不是冲击波。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根本的、纯粹的……信息。
一道毁灭性的、定向的数据脉冲。
悬浮在半空中的铸主-734,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形式的警报或尖叫。
当那道无形的脉冲扫过他那由暗银色合金构成的、完美的机械身躯时,
一种极其诡异的分解,发生了。
他不是被炸开,不是被熔化。
而是像一段记录在老旧磁带上的、劣质的影像,被一块强力的磁铁,
从存在层面上,彻底地、无情地抹除了。
他的金属外壳,首先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哑光的灰色。
随即,一道道如同电视雪花般的、由纯粹的“错误数据”构成的白色噪点,在他的体表疯狂闪烁。
他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正在被一个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世界中一点一点地擦去。
最终,在一阵轻微的、如同静电泄露般的“嘶嘶”声中,铸主-734,
连同他那来自旧夜时代的傲慢与智慧,彻底分解成了亿万个毫无意义的、缓缓飘落的黑色灰烬。
一股浓烈的、如同无数电线在同一瞬间被烧焦般的臭氧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而那道数据脉冲的余波,如同失控的潮水,
重重地撞在了距离核心最进的、那个依旧保持着按压姿态的紫色巨人身上。
——噼里啪啦!!!!——
索尔·塔维茨的动力盔甲,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大片耀眼的、蓝白色的电火花!
他盔甲上所有还在运作的指示灯,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代表着“致命错误”的红色,然后,又在下一秒,彻底熄灭。
一股黑烟,从他动力背包的散热口中喷涌而出。
他那庞大的、如同神祇般的钢铁身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
他那只按在符文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然后,他缓缓地、僵硬地,向后倒去。
——咚!!!!——
一声沉重的、毫无生气的、纯粹的金属与黑曜石地面碰撞的巨响,
在这片刚刚重归死寂的神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终结。
“连长!!!”
尤斯塔斯·马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夹杂着不敢置信的怒吼。
他顾不上自己那条还在剧痛的腿,一瘸一拐地、疯狂地向那个倒下的、如同山峦般的身影冲去。
他跪倒在塔维茨的身旁,巨大的动力手套,带着一丝徒劳的、进乎绝望的急切,敲打着对方那片死寂的胸甲。
“连长!回应我!索尔!!”
没有任何回应。
马龙看到,塔维茨那身曾经威武的紫色盔甲,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漆黑的铁棺材。
所有的灯光,无论是头盔目镜的幽光,还是维生系统的指示灯,全部熄灭。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代表着“连接断开”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一股混合着电击焦糊和臭氧的味道,从盔甲的缝隙中散发出来,刺痛着马龙的嗅觉传感器。
他伸出手,试图将连长那庞大的身躯翻过来。
但那重量……那如同山脉般沉重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重量,
让他那因为受伤而有些脱力的伺服电机,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申吟。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们赢了。
他们战胜了那台不可战胜的机器。
他们甚至……杀死了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怪物。
但他们……失去了他们的连长。
马龙跪在那里,巨大的头盔,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焦黑的动力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有了连长的声音,没有了连长的命令……他们,这些残兵败将,该去向何方?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其他幸存战士们,同样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马龙军士……”
一个年轻战士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马龙那即将被悲痛淹没的意识。
我们该怎么办?
马龙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些幸存的兄弟们。
不到十个人。
每一个人的盔甲上,都布满了伤痕。
他们正用一种混合着悲伤、迷茫和一丝……依赖的眼神,看着他。
在连长倒下之后,他,尤斯塔斯·马龙,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一股巨大的、沉重的、他从未体会过的责任感,如同泰坦巨神的一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悲痛,所有的绝望,全都压回了自己那颗正在狂跳的心脏深处。
他站了起来。
他弯下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背部的伺服电机,发出刺耳的、濒临极限的悲鸣!
他将索尔·塔维茨那具冰冷的、沉重的、毫无生气的动力甲,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他那些幸存的、正在等待着他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
那声音,不再有任何的迷茫,不再有任何的悲痛。
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模仿着他连长那钢铁般风格的、冰冷的坚定。
“检查武器,清点弹药。”
“带上我们所有牺牲的兄弟。”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