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洋流的到来,使布兰库格的冬季重新变得温和,但这绝不意味着天气晴好。
遮蔽天空的石灰白云层,厚重得透不过一丝阳光。轻柔细雪自天空飘落,为古老城堡的洁白冬装再添几分梦幻。
图书管理员与那只野生猫幼崽逐渐熟悉,它如世界上所有的猫一样高深莫测、不知疲倦。
噤声居屋里乱窜的老鼠,为猫幼崽提供了充足的食物。猎犬也会帮忙捕杀这些繁殖过快的啮齿动物,但它并不食用,只是将猎货留给时不时出现的海鸥和猫幼崽。
你深知野生猫的脾性:喂养其他动物能获得它们的忠诚,但喂养这只,获得的是它的耐心。
因恶劣天气被迫蜗居了几天的海鸥们,早已激动地飞上云霄。
例行的喂食时间里,图书管理员只能听到在远方洋面上传来的欢快鸣叫,以证明居屋的羽毛哨兵还未擅离职守。
而毒牙守卫一如既往,白天则盘在温暖的壁炉上方不挪动,只偶尔醒来喝些温牛奶;夜晚的居屋或许才是它的主场。
小猫头鹰已经从房顶的阴影里离去,这种行踪隐蔽的夜行鸟类,从不在温暖安全的港湾过多停留。
走过布兰库格积雪覆盖的荒野,图书管理员提着木桶和凿冰工具,前往冰层厚重的林中湖泊。长毛猎犬紧紧跟在你身后,顺着踩出的雪坑小步前进。
门房小屋存放着几套凿冰捕鱼的工具,那些以非凡燃料驱动的冰钻牢固依旧;腐朽破损的多样钓具,经修补后也可使用。
上一任城堡的看守人,似乎十分热衷于这项休闲活动。
以闪亮的优质烁油驱动冰钻,你尝试操控这狂暴的机器,在结实的冰层上开凿出直通湖底的洞。
驯服陌生的机械总是不太容易,但至少没出什么安全问题。
猎犬被破冰时的巨大声响吓得退至湖边。若非图书管理员还在此处,或许,犬牙守卫已经惊惶地离去了。
这不怪它,有时,灵敏的听觉也是一种负担。
冰层下的湖水似乎仍保持着温暖,湿润雾气自冰窟窿下的水面升起。白雾掩映中,黑色的狭长鱼影一闪而过。
你将挂着内脏碎屑的长鱼线垂下冰洞,便和长毛猎犬一起安静等待收获。
钓鱼的技巧并不重要——图书管理员绝非凡人,伟大之术必会令你事半功倍。
很快,你手中的鱼线便传来一股极强的拉力,似乎要将这束缚的细线崩断。
【兽角与象牙】是猎手们的古老技法。
图书管理员无需和未开智的野兽角力,你的寒冷足以使任何猎物丧失生命。
毕竟,没有狩猎,战利品就什么也不是——这是林地的教诲。
一条身长似猎犬的巨大鲤鱼,毫无反抗地被你从湖水中拉起。
显而易见,它已经死了。
鲤鱼是布兰库格最常见的淡水鱼。这些生活在温带的鲤鱼,比它们生活在亚热带的亲戚体型要大得多。
只要耐心地处理鱼刺,配合猎犬偶尔捕猎的家鼠,这条大鲤鱼足够为海鸥们提供三天的口粮(它们完全不捕猎的情况下)。
猎犬从湖边跑来,似乎对新的猎物品类很好奇。但生鱼的腥臭很快让它摇晃脑袋,乖乖退到一旁。
你来湖边冰钓,主要是为了补充噤声居屋的食物存货。被雇佣的动物们一直以来都尽职尽责地保卫城堡,它们应当获得足够丰厚且新鲜的报酬。
将几条大鱼扔进编织篓,图书管理员招呼猎犬返回城堡。
今日,你还有事可做。
你需要准备一间正式的用餐之所,以接待那些非常挑剔又无可回避的客人。
居屋的音乐室东侧,城堡底楼的第三个房间,曾是用于举办奢华沙龙的餐厅。
现在,常年无人使用的餐厅,已经被过于繁茂的蔷薇层层缠绕。带刺的深绿藤蔓缠上台灯,铺满桌面。
蔷薇花朵则呈现深之又深的绛红——这是一种在醒时世界并不常见的色彩——它们的甜腻香气也使人头晕目眩。
或许,这些蔷薇是范·劳伦的又一种防护措施,亦或是别的什么……不论如何,图书管理员得找到对应的方法清理它们。
噤声居屋从不缺乏仪式材料。
你取来一瓶接骨木花利口酒。这种低酒精饮品榨取自甜美的白花,在《解散法》颁布之前,很受圣布伦丹修道院的教友们喜爱。
你还有额外的仪式材料:一个被猎犬从储藏室角落里推出的虫蛀南瓜。乍一看,它好像尚未腐烂,其实内部已经蠕满了遗憾的不速之客。
这枚南瓜已经无法保存太久,它将在图书管理员手中发挥最后的作用。
通过研究【叶片与棘刺】,图书管理员能够熟练运用丛林学的智慧:使用你的棘刺,调制你的毒素。
酸甜芬芳的接骨木花利口酒与虫蛀南瓜的碎糜,经仪式调和成针对蔷薇的强力毒液。你将这种有时效性的特制混合物,涂抹在青铜猎刀的刀刃上。
随后的事情便很简单了——模仿我们的祖先,在无光林地里披荆斩棘地前行。
被剧毒刀刃触及的蔷薇藤蔓,迅速凋零、腐败,最后只在地毯上留下一团深色的尘土。耐心而仔细地将尘土扫除,图书管理员即可得到一间体面的餐厅。
两个世纪以前,决议会所有成员曾在此会面——图书管理员,以及决议会的护理理事、警戒理事和隐秘理事。
通讯理事偶尔也会露面,尽管这份职务通常意味着远离居屋。至于存续理事,决议会从始至终只有过一任,而她向来不喜欢与别人一起用餐。
那是决议会全盛时期的美好光景。
后来的岁月里,典狱长坐在餐桌一头,图书管理员坐在另一头,时钟的滴答声在两人话语间漫长的沉默里穿行。
现在,噤声居屋只有一位无需用餐的图书管理员,继续维护着这间古朴典雅的小餐厅。
深红的丝绒墙纸占据墙面,其上的繁复花纹均以暗沉到异常的金边勾勒。头顶,黑铁吊灯的光芒被绿丝绒灯罩遮蔽,洒落的明光轻柔而朦胧。
餐厅东侧,一个装潢简朴的石质壁炉被设置于此。
火焰在炉膛里友好地嘟哝着。铁质的黑色防火护栏最顶部,那个心形装饰纹路或许是城堡工匠最后的倔强。
与仆人大厅一样,这里的壁炉顶端,同样放置了一座光泽黯淡的小型铜钟。
底部的铭文显示,它是“假面窥伺之钟”。据说,这是在第三史的“大蠕动”时期,长生者们为假面舞会专门制作的座钟。
钟的结构里,有个看上去像是用来重复报时的拉杆——曾用于再次敲响时辰,但现在只能发出令人沮丧的沙沙声。
铜钟上方的墙面,也悬挂着一面黯淡得古怪的镜子——“黑夜之镜”。
这只镜子的镜面不情愿归还反射的光芒,即便在晴日的正午时分,其表面也暗如黄昏。
作为一个体面的餐厅,这里当然少不了合适的墙面挂画。只是对有心人而言,画作主题多少有些隐密的意味……
最中央的《孵化》,其暗示相当直白。画中,一个人形从蛤壳中缓缓爬出……画作署名为“宁娜·拉格斯”。
关于人类的由来一直有许多猜想,其中之一便是“我们孵自卵壳”。
铭记来路也是智慧的体现,因此,这幅画被历任城堡管理者悬挂于此。
第十二任图书管理员尊重前人的选择,并未改变此处的装潢。
将餐厅地面的尘土扫到屋外,你终于找到一个四季都可以举办宴会的好地方。
草药园的露天餐桌或许可供两三人野餐,但秋冬的布兰库格寒冷多雨,完全不适合户外活动。
围着你打转的猎犬被带回门房小屋,天空冷色调的光芒逐渐熄灭。雪花在海洋的涟漪上安寝,浪潮的歌声也短暂止歇。
夜幕落下,你独自站在冬塔塔顶,端着一杯半温的蓝冠花茶,悠闲地注视窗外雪花宁静飘落。
噤声居屋与世隔绝,图书管理员总有足够的时间休憩,不被外界事物打扰。
不知疲倦的机械金鱼落在枕边,陪图书管理员一同入睡——你的梦中不会燃起黄铜色的火焰,它的梦中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