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的声音落下,整个美术馆的死寂被一种更深沉的物质所填充。
那不是安静。
那是名为“恐惧”的实体。
它凝固了空气,扼住了呼吸,钻入每一个人的骨髓。
被光柱锁定的七名“稻草人”,身体的僵硬程度,远超任何生理反应的极限。
他们引以为傲的秘术伪装,在对方眼中,竟如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那个戴着悲剧面具的男人,代号“埃斯库罗斯”,是组织里的“观察者”。
他最擅长的,就是抹去自身的存在感,记录目标的一切。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解剖台上,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被无形的探针,反复刮过。
“不……这不可能……”
他喉咙干涩,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启动‘幕布’!隔绝探查!”
伴随他的嘶吼,七人身上同时涌起一股灰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迅速交织、融合,试图形成一片能够扭曲光线、隔绝感知的“领域”。
这是他们赖以潜伏的组合秘术,“悲伤剧团的帷幕”。
然而。
那灰黑色的雾气,刚刚升腾起不到半米。
穹顶之上,照射着他们的七道光柱,色温陡然一变。
由纯白,转为一种冰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蔚蓝色。
滋——
诡异的声响传出。
那足以屏蔽帝国最高级别侦测法术的“帷幕”,在接触到蓝色光柱的瞬间,就像遇火的薄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寸寸消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能量性质解析完毕。”
卡戎平静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书。
“构成‘帷幕’的能量,属于负向精神力的一种变体,通过共鸣放大,产生‘认知扭曲’效应。”
“破解方案:使用波长为450纳米的聚焦高频能量束,进行逆相消杀。”
“效率:99.7%。”
二楼栏杆前,卡戎微微颔首,像是在为一次成功的计算而感到满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遥指向了那个戴着悲剧面具的男人。
“实验正式开始。”
“样本B-01,‘埃斯库罗斯’。”
“开始解析‘懒惰’原罪的具现化形态。”
被点名的瞬间,埃斯库罗斯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逃!
他体内的“懒惰”原罪之力,疯狂地催促着他。
【放弃抵抗。】
【什么都不要做。】
【等待,是最省力的选择。】
这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诅咒。
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敌人时,他的原罪,会让他陷入绝对的消极与迟滞。
他眼睁睁地看着卡戎,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握。
“第一阶段实验:剥离。”
嗡!
埃斯库罗斯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他身上的贵族礼服,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破旧的,沾满灰尘的灰色布衣。
他的身形,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
肌肉萎缩,皮肤松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常年卧床不起的,腐朽气味。
这,才是他的本体。
一个将“懒惰”刻在骨子里的,真正的废物。
“啊——!”
他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灵魂里,被强行抽出去。
那是他成为“稻草人”后,获得的力量根源。
那种让他可以安然地“躺着”,就能维持生命,就能获得力量的……特权。
“样本B-01,其‘懒惰’原罪,表现为‘概念寄生’。”
卡戎的声音,为在场所有幸存的“观众”,进行着实时解说。
“他将自己的‘存在’,寄生于‘环境’之中。只要他不主动行动,环境就会自发地为他提供能量,维持他的生命,甚至缓慢增强他的力量。”
“只要他‘什么都不做’,他就是安全的,就是强大的。”
“一种……相当有趣的生存策略。”
随着卡戎的解说,埃斯库罗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与周围世界的“链接”,正在被一根根地剪断。
空气,不再滋养他。
光线,开始灼烧他。
重力,变成了千钧重担,压得他骨骼作响。
世界,正在将他排斥出去!
“不!停下!停下!”
他惊恐地哀嚎。
失去了“寄生”的能力,他就只是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普通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第二阶段实验:反转。”
卡戎对他的哀求置若罔闻,握着的手掌,缓缓翻转。
“既然‘什么都不做’是你的力量源泉。”
“那么,就让你‘永远都在做’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浮在空中的埃斯库罗斯,四肢猛地舒展开来。
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反了所有人体工学的姿态,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的左手在画圆,右手在捶打自己的胸口。
左腿在做着滑稽的踢踏舞步,右腿则像钟摆一样前后摆动。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木偶。
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永不停歇的剧烈运动!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美术馆。
这已经不是痛苦。
这是诅咒。
对于一个将“懒惰”奉为圭臬的人来说,这种被迫的、永无止境的“勤奋”,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一万倍!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他的精神,在剧烈的矛盾中,走向崩溃。
周围的贵族们,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幕,许多人再也承受不住,当场呕吐了出来。
而剩下的六名“稻草人”成员,则如坠冰窟。
他们的同伴,在那个男人的手中,就像一个可以随意拆解、随意修改程序的玩具。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造物主,在修改自己的造物。
“缪斯”脸上的笑脸面具,第一次,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他死死地盯着卡戎。
他终于明白,对方之前说的“为了数据的完整性,保证你们都能活到最后”,是什么意思了。
对于一个真正的科学家而言。
活着的样本,永远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而死亡,有时候,反而是最仁慈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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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规则的重写,傲慢的崩塌!
“数据记录中……”
卡戎看着在半空中,如同小丑般疯狂舞动,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埃斯库罗斯,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懒惰’原罪在被施加‘逆向熵增’概念后,呈现出强烈的自我崩解特性。样本精神阈值已下降78%,预计在172秒后,将进入不可逆的‘逻辑死亡’状态。”
“初步结论:原罪之力,并非无敌。它遵循着某种更底层的逻辑,可以被解析、干涉,甚至被重写。”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割着其余六名“稻草人”的神经。
尤其是那句“重写”。
这意味着,他们所依赖的一切,在对方面前,都只是可以随意涂改的代码。
“不能坐以待毙!”
那个脸上戴着愤怒战士面具的年轻军官,代号“阿瑞斯”,发出了暴怒的咆哮。
他是“傲慢”原罪的载体。
他的力量,源于战斗与征服。
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如此戏耍,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更甚的侮辱。
“杀!!!”
他猛地一踏地面,脚下的顶级大理石地板,轰然碎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的气焰,朝着二楼的卡戎,悍然冲去!
他的速度,超越了音速。
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压缩,发出刺耳的爆鸣。
强大的气流,将周围的桌椅、宾客,尽数掀飞。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足以将一艘钢铁战舰,正面贯穿!
他相信,在如此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被碾得粉碎!
“傲慢……”
卡戎看着那道疾速冲来的身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似于“失望”的神色。
“最没有想象力的一种原罪。”
“其力量的核心,无非是‘自我膨胀’。”
“通过极端的自我肯定,扭曲现实,将‘我认为我能做到’,强行转化为‘我真的能做到’。”
“简单,粗暴,且……充满了破绽。”
他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就在“阿瑞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秒。
卡戎,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不大。
却像是在整个空间,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冲在半空中的阿瑞斯,身体猛地一滞。
不是他停下了。
而是他前方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却又无限坚韧的墙壁。
他那狂暴的动能,被瞬间清零。
整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被“贴”在了距离卡戎不到一米远的空气中,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阿瑞斯脸上的愤怒面具下,双眼瞪得滚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
但就是无法,再前进一毫米。
仿佛,他与卡戎之间的那段距离,被拉伸成了,无限远。
“时空,是一种变量。”
卡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空气墙”,发出“叩叩”的声响。
“对于你来说,它是恒定的。”
“但对于我来说,它可以是任意数值。”
他看着阿瑞斯因无法理解而扭曲的脸,温和地解释道:
“我只是,在你和我之间,设定了一个新的‘规则’。”
“规则一:我们之间的‘相对距离’,永远等于‘一米’。”
“所以,无论你用多大的力,多快的速度,你都永远,无法抵达我。”
“因为你前进的每一步,都在让我与你的‘绝对距离’,变得更远。”
“你,在追逐一个,永远也无法抵达的‘终点’。”
阿瑞斯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名为“绝望”的冰冷,正在吞噬他。
他的“傲慢”,他的力量,在对方所定义的“规则”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第二阶段实验。”
卡戎收回手指。
“既然你的力量,源于‘自我膨胀’。”
“那么,就让你的‘自我’,无限膨胀下去好了。”
他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啪。
这一次,被“贴”在空中的阿瑞斯,身体,开始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隆起!
一块块,一团团,如同打了气的皮球,撑破了他的军装。
他的身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两米……三米……五米……
他的头,很快就撞到了美术馆那高达十米的穹顶之上!
“啊……力量……好强的力量!”
阿瑞斯的口中发出了痛苦而又亢奋的哀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几何数疯狂飙升!
这,正是“傲慢”原罪最渴望的状态!
然而,这种膨胀,没有尽头!
他的身体,还在变大!
骨骼,被疯狂生长的肌肉,挤压得咯咯作响。
皮肤,被撑到了极限,裂开一道道血色的缝隙。
他的意识,在无穷无尽的力量感和剧痛中,迅速迷失。
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追求力量的,臃肿的,怪物!
“砰!”
终于,他那庞大到不成比例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轰然爆裂!
没有血肉横飞。
那具由“傲慢”催生出的庞大身躯,在爆开的瞬间,就化作了最纯粹的,赤红色的能量洪流。
然后,这股庞大的能量,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凝聚。
最终,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晶体。
晶体的内部,似乎还封印着一张,因为极度的狂热与痛苦而扭曲的,愤怒的脸。
卡戎伸出手,那颗晶体,便乖巧地,飞入他的掌心。
他拿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数据记录完毕。”
“‘傲慢’原罪在失去‘限制器’后,会进入无限的自我增殖,直至能量形态彻底崩塌。”
“样本B-03,‘阿瑞斯’,已完成‘结晶化’处理。”
“样本活性稳定,具备长期研究价值。”
他随手将那颗封印着一个超凡者所有力量与灵魂的晶体,放进了西装的口袋里。
就像,放进一枚,随手捡来的,漂亮的石头。
整个美术馆,落针可闻。
如果说,之前对埃斯库罗斯的“改造”,是残忍的戏耍。
那么,此刻对阿瑞斯的“秒杀”,就是绝对的,无法理解的,神明般的碾压!
剩下的五名“稻草人”,包括为首的“缪斯”,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逃?
往哪里逃?
这个美术馆,已经不是一个“空间”。
而是对方的“掌心世界”。
在这里,对方,就是唯一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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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核心样本回收,盛宴落幕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五名“稻草人”,如同五座被宣判了死刑的雕塑,僵立在原地。
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再生起。
在绝对的,可以随意定义“规则”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滑稽而可悲。
卡戎的目光,从口袋上移开,平静地,扫过他们。
“实验需要多样性。”
“既然‘懒惰’和‘傲慢’的样本已经收集完毕。”
“那么,你们剩下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张不同的面具上。
一张,是色丨欲的笑脸。
一张,是贪婪的嘴脸。
一张,是暴食的巨口。
……
“‘色丨欲’,‘贪婪’,‘暴食’……”
卡,卡,卡。
被他目光扫过的三名“稻草人”,身体,同时发出了骨骼错位的声响。
他们的身体,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方式,自行扭曲、折叠。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在将他们,揉捏成一团。
“啊啊啊!”
“救……救我……”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戛然而生。
三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压缩成了三个拳头大小的、颜色各异的肉球。
没有鲜血,没有多余的能量逸散。
所有的物质,所有的能量,都被完美地,禁锢在了那小小的体积之内。
“样本B-04,B-05,B-06,已完成‘无害化’处理。”
卡戎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几种原罪的变体,缺乏新意,不具备单独研究的价值,合并封存即可。”
他看都没看那三个肉球,只是打了个响指。
那三个代表着三名强大超凡者的肉球,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在,场中,只剩下了两个站着的“稻草人”。
为首的,“缪斯”。
以及,他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戴着哭泣悲剧面具的男人。
“样本B-02,‘欧里庇得斯’。”
卡戎的目光,终于转向了那个哭泣面具。
“你的原罪,是‘嫉妒’。”
“和楼下那个不成熟的‘实验体A-02’不同,你的‘嫉妒’,更加内敛,也更加纯粹。”
“你嫉妒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幸福’本身。”
“所以,你戴上了悲剧的面具,所到之处,散播不幸。”
那个戴着哭泣面具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
对方,连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一览无余。
“你……”
他刚想开口。
“嘘。”
卡戎将一根食指,立在唇前。
“你的‘表演’,我已经看过了。”
“现在,我需要你,去完成一个新的‘角色’。”
他话音落下。
那个哭泣面具男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缓缓转了过去。
面向了,他一直誓死效忠的领袖——“缪斯”。
“缪斯”的身体,瞬间绷紧!
“欧里庇得斯!你想做什么?!”他厉声喝道。
然而,那个哭泣面具下,传出的,却是一种混合着哭腔的,癫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领袖……我最敬爱的领袖……”
“我嫉妒你啊……”
“凭什么,你总是那么从容,那么优雅,拥有那么多有趣的‘藏品’……”
“凭什么,你就能成为‘缪斯’,而我,只能在你的阴影下,扮演哭泣的小丑……”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浓郁的,墨绿色的不祥气息。
那是纯度极高的,“嫉妒”原罪之力!
“不!住手!你的精神被控制了!”
“缪斯”惊怒交加地吼道。
他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唤醒同伴。
但,晚了。
“所以……”
哭泣面具男猛地抬起头,那面具的眼洞里,流出的,是两行墨绿色的,仿佛浓酸般的液体。
“……你也来尝尝,不幸的滋味吧!!!”
他咆哮着,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扑向了“缪斯”!
一场,毫无征兆的,惨烈的,自相残杀。
在卡戎的“导演”下,悍然上演。
“缪斯”再也无法保持那份虚假的从容。
他尖叫着,身上爆发出强大的精神力,与自己最忠诚的部下,厮杀在了一起。
卡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嫉妒”与“嫉妒”的碰撞。
看着一个“核心样本”,在另一个“催化剂样本”的刺激下,会产生怎样激烈的数据反应。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实验。
楼下的阿尔贝,已经看得彻底麻木了。
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巴赫,和这些不可一世的“稻草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都只是这位“科学家”的,实验材料。
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谁的“研究价值”,更高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
那场惨烈的内斗,终于接近了尾声。
“欧里庇得斯”终究实力稍逊一筹,被“缪斯”一掌贯穿了胸膛。
但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也将自己那充满了“嫉妒”诅咒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缪斯”的腹部。
两败俱伤。
“呼……呼……”
“缪斯”喘着粗气,捂着腹部的伤口,半跪在地。
那伤口处,正弥漫着一股墨绿色的能量,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抬起头,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二楼的卡戎。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卡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实验结束。”
“核心样本B-00,‘缪斯’,已成功被削弱至‘可安全回收’状态。”
他缓步,从二楼的栏杆后走出,一步一步,踏着无形的阶梯,从空中,缓缓走下。
他来到了“缪斯”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感谢你的配合。”
“你和你的团队,为我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他伸出手,按向了“缪斯”的头顶。
“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成为我收藏品中,最璀璨的一件。”
“不——!!!”
“缪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他的所有力量,都被那股来自同伴的“嫉妒”诅咒所牵制,根本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落下。
没有痛苦。
没有光芒。
在卡戎的手掌,触碰到他面具的瞬间,“缪斯”的整个身体,就迅速地“数据化”。
分解成了亿万个,闪烁着微光的,信息粒子。
然后,这些粒子,如同倦鸟归林般,尽数涌入了卡戎的掌心,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了一张,纯白的,画着夸张笑脸的面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一场席卷圣丹尼斯艺术界的盛宴,至此,彻底落幕。
所有的“食客”,都变成了“食物”。
而唯一的胜利者,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位。
卡戎捡起那张笑脸面具,轻轻擦拭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大厅里,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贵族和艺术家们身上。
“诸位。”
他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演出结束了。”
“感谢各位的观看。”
“为了避免各位今晚做噩梦,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份小小的,散场礼物。”
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股无形的,带着淡淡安息香气味的薄雾,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所有吸入薄雾的人,无论之前多么惊恐,眼神都迅速变得迷茫,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陷入了沉睡。
他们的记忆,将在睡梦中,被悄无声息地,修改。
今晚,只是一场略显沉闷的画展。
巴赫大师,因为创作过度,劳累病倒。
仅此而已。
做完这一切,卡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全场唯一还清醒着的,蜷缩在角落里的阿尔贝。
以及,那幅依旧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巴赫的肖像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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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新的变量,与看不见的棋盘
美术馆内,重归寂静。
只有穹顶的光,还静静地照耀着。
卡戎缓步走到阿尔贝的面前。
这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青年,此刻,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连抬头看卡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实验体A-02。”
卡戎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你不仅成功激活了‘窃魂画笔’的第二形态,还为我,引来了‘稻草人’这样一批高质量的‘研究素材’。”
“作为奖励,你的‘实验等级’,可以获得提升。”
阿尔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奖励?
他宁可不要这种奖励!
卡戎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幅巴赫的肖像画。
画中的巴赫,笑容依旧得意。
但此刻看去,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声的,永恒的哀嚎。
“一个被抽干了才华、荣耀与灵魂的躯壳……”
卡戎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画布。
“一个被完美封印了所有‘概念’的艺术品……”
“有趣。”
他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两件“实验副产品”。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对着昏迷的阿尔贝,轻轻一点。
阿尔贝的身体,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他手指上,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戒指里。
“样本A-02,活性过高,暂时封存,留待后续观察。”
然后,他又看向那幅画。
他伸出手,在那画中巴赫的眼睛上,轻轻一抹。
画中人那睿智而傲慢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痴傻的呆滞。
与此同时,那个倒在地上,如同活尸般的,真正的巴赫,浑浊的眼珠,却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神采,回到了他的眼中。
“我……这是……”
巴赫艰难地撑起身体,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恐怖的噩梦。
梦里的一切,都记不清了。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巨大的空虚与疲惫。
“巴赫先生。”
卡戎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巴赫抬起头,看到了这个俊美而陌生的男人。
“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艺术爱好者而已。”
卡戎微笑着,指了指那幅画。
“巴赫大师,您在画展上,因为过度劳累而晕倒了。幸好,并无大碍。”
巴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那幅自己的肖像画时,身体,本能地,剧烈一颤!
他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他灵魂深处,对这幅画,充满了最原始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这……这是……”
“这是您的支持者,为您画的肖像画。画得,不是很好吗?”卡戎的笑容,意味深长。
巴赫死死地盯着那幅画。
画中的自己,痴痴傻傻,嘴角流着口水,像一个白痴。
而画作本身,更是拙劣不堪。
线条歪歪扭扭,色彩肮脏浑浊,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廉价感。
就像……就像阿尔贝那种三流画家的垃圾作品!
“不!这不是我的画!这不是!”
巴赫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疯狂地尖叫起来。
“我的荣耀!我的才华!我的艺术!!”
他发疯似的,想要冲过去,撕毁那幅画。
但他的身体,却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对色彩的敏锐,对构图的掌控,对艺术的感悟……
全都不见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变成了一个,比阿尔贝还不如的,真正的,画坛废物。
卡戎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切除了某个关键神经后,做出应激反应的白鼠。
“看来,‘概念’被剥离后,即便返还了基础的‘灵魂活性’,其对应的‘技能’与‘记忆’,也无法恢复。”
“有趣的现象。”
他记录下这个数据,便不再理会那个在地上哭嚎打滚的巴赫。
他转身,走向美术馆的大门。
“砰!砰!砰!”
那些封死门窗的厚重钢板,自动缩回墙壁。
圣丹尼斯夜晚的,清冷的空气,重新流淌了进来。
卡戎走出美术馆,回到了停在路边的马车上。
法尔肯海因,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早已等候在此。
“主人。”
“回去了。”
卡戎淡淡地吩咐道,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启动。
在他的脑海中,今晚收集到的所有数据,正在飞速地,构建成一个庞大的,立体的信息模型。
“嫉妒”、“懒惰”、“傲慢”……
七种原罪,他已经收集到了大半。
“稻草人”这个组织,其运作模式,力量体系,也已经有了初步的轮廓。
他们像是一群,在凡间放牧的“牧人”。
通过散播“原罪”的种子,催化出强大的灵魂,然后,进行“收割”。
而那个“缪斯”,似乎只是一个,比较高级的,“牧羊犬”。
在他的背后,一定还有真正的,“农场主”。
“变量,越来越多了。”
卡戎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这个“实验室”,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就在这时。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封印着“阿瑞斯”的,赤红色晶体。
此刻,这颗原本稳定的晶体,内部,正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黑色的丝线,在晶体的核心处,悄然浮现。
那丝线,仿佛拥有生命,正在贪婪地,吸收着晶体中,属于“傲慢”的能量。
卡戎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是……”
他将自己的感知,沉入其中。
瞬间,一股,与“七宗罪”截然不同,但位阶,却似乎更高的,信息洪流,反馈了回来。
那是一种,源于毁灭,归于终结的,绝对的,混乱与疯狂。
“混沌……”
卡戎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除了‘原罪’这条主线之外,竟然还隐藏着,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进化’路线?”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看着那颗晶体,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稻草人”组织,不再是他唯一的关注点。
一个新的,更庞大的,看不见的棋盘,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而他,将成为,唯一的,执棋者。
“法尔肯海因。”
“是,主人。”
“通知帝国科学院,我需要一份,关于‘古代遗迹’和‘异神信仰’的,最高权限档案。”
“另外……”
卡戎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深邃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夜空。
“帮我准备一份请柬。”
“送给,圣丹尼斯大教堂的,红衣主教。”
“就说,我有一件,关于‘神’的艺术品,想与他,共同鉴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