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梦抱着昏迷的伊芙利特,如同踏月而归的仙子,轻盈地落在那片刚刚经历烈火洗礼的实验室废墟前。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烟味与水汽,但原本肆虐的火焰已被彻底压制。实验室主体建筑的几个出口处,自动喷淋系统仍在尽职地喷洒着水雾,形成一片朦胧的雨幕——显然,赫默成功重启了消防系统。
现场一片忙碌却有序的景象。几架明显经过改装的医疗无人机正发出柔和的指示光,在空中盘旋,引导着人员行动。塞雷娅那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她凭借着惊人的力量,正小心翼翼地搬开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隔板,从下方救出最后一名被困的、瑟瑟发抖的志愿者。她的动作稳健而迅速,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却一如既往地坚定。
而赫默,则蹲在不远处临时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她面前躺着几位从火场中救出、身上带有不同程度烧伤或吸入性损伤的受害者。她手中拿着基本的医疗包,正动作熟练地为一位手臂烧伤的感染者清理伤口、涂抹药膏并进行包扎。她的白大褂下摆沾满了污渍和水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充满疲惫,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稳定、轻柔。
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符梦以及她怀中安然无恙的伊芙利特时,赫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她快速地对面前的伤员低声安抚了几句,然后立刻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跑了过来。
“伊芙利特!”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双手有些颤抖地伸向孩子。
符梦小心地将伊芙利特递到赫默怀中。“只是麻醉,并未受到新的伤害。”她轻声告知。
赫默紧紧抱住伊芙利特温暖却无知无觉的小身体,快速检查了她的脉搏和呼吸,确认真的只是深度麻醉昏睡后,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带着颤音地舒了一口气。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伊芙利特的额头上,闭了闭眼,仿佛在汲取力量,也像是在感谢上苍。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符梦,眼中充满了真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符梦女士……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朴素却最沉重的话语。
这时,塞雷娅也安置好了最后一名受害者,大步走了过来。她的目光扫过伊芙利特,确认其安全后,便凝重地投向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们。
他们聚集在空旷处,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多。有的相互搀扶,有的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仍在冒烟的实验室废墟。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有些人的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或残缺,皮肤上遍布着源石病特有的结晶与实验留下的狰狞疤痕。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焦糊味,还有脓血、消毒水以及绝望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们像是一群被从地狱边缘勉强拉回的残破玩偶,沉默着,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触目惊心的控诉。
赫默顺着塞雷娅的目光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一直知道莱茵生命内部有黑暗,知道帕尔维斯在进行危险的实验,但当她亲眼看到如此数量、状态如此凄惨的受害者聚集在一起时,那种冲击力远远超出了数据和推论的范畴。
这些人……他们不像伊芙利特,有我作为项目主管保持着明面上的正义,愿意冒险暂停实验,有塞雷娅主任试图拨乱反正,甚至有符梦女士这样的强者出手相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在哥伦比亚,在特里蒙,在那些光鲜亮丽的科技公司招牌之下,还有多少这样的实验室?还有多少这样的“志愿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承受着非人的折磨,直至像垃圾一样被消耗掉?他们可能至死都等不来一个赫默,一个塞雷娅,或者一个符梦。
一种混合着巨大同情、深刻无力感以及熊熊怒火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凝聚。她保护伊芙利特的决心,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升华。
她轻轻将伊芙利特交给身旁一位伤势较轻、看起来稍微镇定些的志愿者暂时看护,然后站起身,走到塞雷娅和符梦身边。她的脸上还带着烟尘和疲惫,但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火焰。
“塞雷娅主任,符梦女士,”赫默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她用力指了指那些沉默的受害者,又指向自己的胸口,“看着他们,我……我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今天我们能救下这里的,可哥伦比亚这么大,天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鬼地方,多少人在遭着我们想象不到的罪!”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沉重的事实和随之而来的责任一同吸入肺中,化为力量,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我赫默,没别的本事,就会搞研究、治病救人。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还能动脑子,我就绝不会放弃!我会用我的知识,用我的一切,去查,去揭发,去斗争!我不光要保护伊芙利特,我要尽我所能,把哥伦比亚所有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实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掀个底朝天!我发誓!”
她的宣言,不像是在演讲,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极致的愤怒与同情下发下的血誓,带着颤抖的尾音,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塞雷娅上前一步,坚实的手掌重重按在赫默微微颤抖的肩上,目光如磐石般稳定:“你不是一个人,赫默。你的决心,就是我的方向。防卫科的铁拳,会为你,为所有受害者,砸碎这些牢笼。”她的承诺简短,却充满了力量感。
符梦也轻盈地走进,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温和却不容小觑的光芒,她微微一笑:“咪咕……如此充满光辉与温度的意志,妾身又怎能忍心置身事外呢?守护生命与家庭的安宁,本就是贤妻的职责所在。赫默博士,你尽管向前,无论是探寻真相,还是庇护这些受伤的生命,妾身这点微末伎俩,任你差遣。”
赫默看着身旁这两位强大的同伴,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耳边坚定的话语,眼眶再次发热,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找到了同行者的激动与更加坚定的勇气。
“当然,更多更大规模的救援可不能只是使用暴力手段——”符梦看向躺了一地的受害者们说道,“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够真正影响到这个国家,改变这个国家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