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遥的双脚刚触及戈壁粗糙的地面,巴达克已经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视野尽头。
三百米外的岩丘突然下陷,龟裂的纹路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
金色气旋冲天而起,将方圆百米的砾石全部碾成粉末。
云层被能量波撕开圆形缺口,阳光像聚光灯般投射在巴达克身上。他双臂展开,掌心向上的姿势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仪式。
战机的轰鸣从四面八方压来,第一批新型战机突破音障时,巴达克正好抬起眼皮。
佐藤遥的军用通讯器突然炸出杂音:“确认超常能量反应!全体开火!”
导弹尾焰划出的白线交织成网。
巴达克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弹幕挥出直拳。爆炸的火光中,他身着的卫衣碎片像枯叶般飘落。
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变调的惊呼:“目标生命体征呈指数型降低,有用,继续开火!”
佐藤遥攥紧的拳头里渗出鲜血。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在医疗舱拒绝静养的赛亚人,此刻正用燃烧生命的方式,将致命心脏病化作最后爆发的燃料。
第二波导弹来袭时,巴达克嘴角扬起狰狞的弧度。他的气功炮后发先至,将二十枚导弹连同发射它们的机群一起汽化。金属熔液如雨滴般落在戈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才像样...”他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沫,金黄气焰忽然暴涨三倍,“陪我战到最后一刻吧,地球的蝼蚁们。”
佐藤遥看见他将左胸死命捶击了几下,那颗病变的心脏,此刻恐怕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
佐藤遥的通讯器在掌心中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她将音量调到最大:“立即终止攻击!重复,立即撤退!这是命令!”
通讯器里传来西奇低沉的质疑:“佐藤遥,你是被外星人洗脑了吗?”
“听我说!”佐藤遥的声音在戈壁的风沙中嘶哑,“这不是战斗,是屠杀!马上召回所有部队!”
短暂的静电干扰后,西奇的声音突然清晰:“全体注意,立即撤退。这不是怯懦,是明哲保身。”指令在无线电中回荡,“地球需要你们活着回来。”
战机的引擎声骤然转向。
巴达克悬浮在半空,金色的气焰在身周翻涌,却并未追击。他双手在胸前交叠,能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
佐藤遥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拍下通讯键:“给我一架战机,现在!”
三分钟后,一架战机擦着地面滑停在她面前。
年轻飞行员刚解开安全带,就被佐藤遥拽出驾驶舱:“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他不会攻击这儿的。”
她将高跟鞋丢出座舱时,操纵杆已经被推到最大推力。
战机迎着巴达克笔直冲去,驾驶舱的抬头显示器上,那个被能量风暴包裹的身影越来越近,能量读数早已突破仪表上限。
佐藤遥的手指悬停在弹射按钮上方,战机以10马赫的速度撞向那团金光,驾驶舱的防爆玻璃在能量辐射下开始龟裂。
“巴达克!”她的吼声盖过了引擎的尖啸,“如果这就是赛亚人的骄傲,那你们被毁灭是罪有应得!”
金光中的身影骤然转身,巴达克绿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驾驶舱中佐藤遥决绝的表情。
撞击发生得比音速更快。
天地间炸开刺目的白光,冲击波将方圆五公里的岩石全部掀飞。
指挥室的监控屏幕瞬间过曝,只剩下通讯频道里飞行员变调的汇报:“目标...与佐藤长官...同归于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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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遥缓缓睁开双眼,冰冷的夜风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猛地坐起身,双手颤抖着摸索自己的身体——竟然毫发无伤,甚至连长裙都没有一丝破损。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四周散落着战机的金属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远处,几棵被冲击波摧折的树木歪斜地立着,断裂的树干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你这女的,觉还真是好呢,睡到了现在。”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佐藤遥条件反射地转身——然后立刻涨红了脸别过头去。
巴达克就那么随意地坐在草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布料遮掩,身上满是战斗留下的伤痕,有几处还在渗着血。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巴达克长呼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夜空中散开。“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要杀人吗?”
“我不知道除了战斗,还能干些什么。”他仰头看着星空,喉结动了动。
佐藤遥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裙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赛亚人,真是可悲的种族。”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
巴达克的目光追随着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
“贝吉塔星可能也有这么美丽的星空吧,但是我们从没有抬头看过...”
回应他的只有佐藤遥压抑的啜泣声,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喂,佐藤遥。”巴达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或许这么说有些可耻。”
佐藤遥转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
“什么?”
“在我生命的最后几年,教教我怎么像地球人一样活着,可以吗?”
佐藤遥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那那些被你杀掉的飞行员呢?你能让他们复活吗?”她的拳头毫无效果,反倒让自己的手腕生疼。
巴达克扯出一个苦笑。“哪有什么被我杀掉的飞行员,派过来的队伍是地球人以及自动驾驶战机的混合部队,我不过是炸了几架机器而已。”
佐藤遥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什么嘛,吓死个人了...”
“不过你突然冲过来真是没想到,”巴达克活动了下肩膀,发出一声痛哼,“差点把你牵扯进来了,还好我提前将我聚集的能量碾爆了...”
佐藤遥这才注意到他右手的惨状——整个手掌几乎被炸烂,焦黑的皮肤下露出森白的骨头。
她小心地捧起那只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么说...是因为我你才伤成这样的?”
夜风吹过草坪,掀起一圈圈草浪。
巴达克沉默了很久,久到佐藤遥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他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感谢你,佐藤遥,让我从自暴自弃中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