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教室陷入寂静,只有怠惰喉咙里发出因话语被打断而卡住的“咕噜”声。
他放大的瞳孔转向丰川祥子,那狂乱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未能理解现状的停滞。
“亵…渎…?”
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从未听过这个音节。
丰川祥子没有理会他的困惑。
她示意还僵在琴凳上的泷川优树将位置让出来。
泷川优树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神圣”的位置上滚了下来,溜回自己的座位。
祥子没有立刻坐下。
她先是用手指拂过琴键,拂去噪音留下的尘埃,优雅坐下。
她调整了一下琴凳的距离,挺直背脊,双手轻轻悬在琴键上方。
那一刻,整个教室都随着她的动作沉寂下来,就连窗外的喧嚣也屏住了呼吸。
“老师所说的勤勉与爱,若无法奏出正确的音符,理解乐曲的灵魂,那就只是在堆砌噪音。”
怠惰似乎想反驳,但丰川祥子的手指已经落了下去。
没有冗长的前奏,没有试探性的音阶。
她直接切入了一段富有ji情的旋律,密集如珠玉滚落的音符迸发而出,精准敲击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那声音不再是被怠惰解读为痛楚的混乱噪音。
这是秩序,是控制,是经过千锤百炼后才能展现出的乐声。
教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还觉得好笑或幸灾乐祸的学生们,此刻都睁大了眼睛,被丰川祥子的琴技震撼。
怠惰也愣住了,他不再摇晃,不再抽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丰川祥子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指。
他脸上那扭曲的狂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痴迷的专注,他在用全身的感官去“吞噬”这种旋律。
“啊…啊啊…”
他发出无意识的低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模仿着祥子的动作,轻微颤抖着。
祥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收束,余韵却在教室中久久回荡。
她缓缓放下手,目光再次转向怠惰,平静地问着:
“这,才是音乐应有的样子。老师所说的爱,难道不应该是倾注于创造出这样的瞬间,而非制造痛苦的噪音吗?”
怠惰沉默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后又放大,他看看钢琴,又看看丰川祥子,再看看自己颤抖的手指。
突然,他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狂喜的长吟:
“唔…啊啊啊啊——!这…这是…何等的…何等的…勤勉!”
我…感受到了!这力量!这份爱!这…这才是将灵魂与肉体完全投入后…才能绽放的…光辉!对比之下…之前的噪音…果然是…怠惰!是无可饶恕的…怠惰!”
他指向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泷川优树,吓得后者又是一个激灵。
“你!看到了吗?!听到了吗?!这才是你需要用尽一生去追逐的…勤勉!丰川…祥子…对!你的存在!你的手指!正是承载‘爱’的…完美的容器!”
他的狂热似乎找到了新的寄托点,目光灼灼地锁定在丰川祥子身上,对他来说等于发现了稀世珍宝。
“但是!但是!能够奏出如此乐曲的你…是何等…何等的勤勉!是了!是了!这才是的真正勤勉!啊啊…今天…今天是充满了‘爱’的一天!”
他又突然抱住头,因为过于激动而语无伦次,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丰川祥子。
祥子微微皱眉,对于这种狂热的追捧似乎并不感冒。
她淡淡地行了一礼,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留下怠惰在讲台前继续他的癫狂独白,只是这次,内容完全变成了对“勤勉”的赞叹。
泷川优树看着安然坐回的丰川祥子,内心复杂。
他逃过了一劫,感慨性地叹了口气,然后偷偷摸出手机,决定抓紧时间打把游戏压压惊。
随着下课钟声宣告音乐课结束,教室的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有些人朝福利社直奔而去,有些人搬动桌椅准备吃便当,也有些人前往其他教室。
“哇,你拿大锤喔!”
“看我一把铳枪爽杀!”
泷川优树玩得很愉快,漫画、动画、电玩曾是孤独者的天下,不过最近却变成了一种社交工具。
组团打游戏,能够很好地促进同学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个班上也有不需要打游戏,并且社交灵活的人。
散发出华丽的氛围另一边,让人一眼就能明白他们是班上的上流阶级。
“哎呦~今天不行啦,我要去社团。”
“少去一天不会怎么样吧?今天冰淇淋买两球特价喔!我想吃巧克力跟可可口味的。”
“两种都是巧克力啊。”
“咦~~差很多好不好?而且我都快饿扁了。”
三浦优美子高声抗议,她留着一头金色长卷发,上半身制服没穿好,肩膀露在外头,而且裙子也短到失去穿在身上的意义,露出一双美腿。
漂亮、五官也端正,但艳丽的装扮加上不经过大脑的言行举止,让泷川优树对三浦优美子不怎么感冒。
他是经历过科技快速发展的人,什么“空间扭曲”、“人脸换型”、“猛男秒变小仙女”,那简直是家常便饭。
跟那些屏幕另一边的妖魔鬼怪相比,他觉得三浦优美子已经非常不错了。
“抱歉,我今天不能去。还有啊,优美子,你吃太多的话会后悔喔。”
“人家吃再多也不会胖。啊~~人家今天要吃冰淇淋啦!对吧,结衣?”
“嗯~~没错没错。优美子的身材很好呢!不过,我今天有事……”
“就是说嘛,今天一定要大吃一顿。”
三浦说完,其他人跟着笑出声,听起来像是在演综艺节目,那种声音非常响亮。
身为中心人物的叶山隼人露出人见人爱的笑容说道:
“别吃太多弄坏肚子啦。”
“不是说过了~~我吃再多都不怕,也不会发胖。对吧,结衣?”
“嗯~~优美子的身材真的超好,腿又很美。不过我今天……”
“咦~~是吗?那个叫雪之下的好像更正点耶?”
“啊,的确。小雪乃有够正的…”
“……”
“啊!不是啦,我觉得优美子比她更漂亮!”
由比滨见三浦突然不说话,赶紧补充。
“也好。如果你们能等我社团活动结束,我就跟你们去。”
叶山隼人也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故意以轻松的口吻提议,三浦优美子这才恢复心情。
每到下课都是这样,倒不如说这才是青春,当然他们之间的事情泷川优树也没有兴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