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下节又是那个音乐老师的课。”
“好可怕哦，真不想上音乐课。”
“是哦~”
铃声响起后，几名同学相继坐到座位上。
音乐教室的门被一股力量推开，发出冗长的“吱呀”声，连门轴都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以一种介于漂浮与蹒跚之间的诡异步伐，滑进了教室。
他——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老师，身着他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衣物，进入了学生们的视野。
他并未立刻走向讲台，而是用他那瞳孔异常放大的双眼，缓缓地扫过教室。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仿佛被某种冰冷粘稠的物体舔过。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继而向上咧开。
用那如同梦呓般时而尖啸的嗓音，开始他的开场白。
“啊...唔...诸位...我的...手指们...能...感知到吗？这充盈在空气中的福音！何等...何等的...勤勉！”
他将双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身体前后摇晃。
“思考！思考！为何要来到这里？是为了...将这无上的爱...通过神圣的音乐...倾泻出来！”
他指向角落里的钢琴，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乐器，更像是在凝视一件圣物。
“怠惰...是何等的原罪！而对抗怠惰的...唯一途径...便是这将灵魂与肉体都投入其中的...练习！直到手指断裂！直到喉咙沙哑！直到意识融入这永恒的福音中！这...才是...爱！”
他终于挪到了钢琴旁，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用额头轻轻抵着琴盖，聆听其中的福音。
片刻后，他抬起头，用他那狂乱的眼神锁定一位瑟瑟发抖的学生。
“你...对，就是你...你的存在正在诉说着...对练习的渴望...来吧...触碰福音...从...最基础的...音阶开始...”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被自身信仰所扭曲的幸福感。
对于怠惰而言，将这勤勉的音乐之道，强加...不，是赐予他的“手指”们。
这便是他存在的最大意义。
泷川优树坐在最后面一排，他其实并不想上音乐课。
高中生啊，是除了学习什么都能干的神奇物种。
他瘫在塑料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零。
音乐课？
拜托，有这时间不如让他多睡几分钟，或者偷偷在课本下面刷会儿手游。
他看着讲台前那位刚从某个精神次元爬出来的怠惰老师，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这老师每次进门都跟上演邪教仪式似的，嘴里念叨着“勤勉”、“手指”、“爱”这些意义不明的词汇。
“福音...啧。”
他熟练地把手机藏在立起的音乐课本后面。
隔壁座的同学偷偷递过来半包薯片，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怠惰用眼神锁定的“幸运手指”。
百无聊赖地听着那如梦呓般的教学前言，他的视线偷偷溜到了窗外。
“...直到手指断裂！直到喉咙沙哑！”
怠惰的声音陡然拔高。
“...直到意识融入这永恒的旋律之中！这...才是...爱！”
他那狂乱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着能够承载勤勉的容器。
泷川优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立着的音乐课本后面，祈祷着老师的“勤勉”不要扫描到教室最后排。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那梦呓般的声音，精准指向他：
“啊...唔...后排那位...灵魂正在发出‘不想练习’的...怠惰‘手指’...”
泷川优树浑身一僵，感觉着全班同学的视线，连同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怠惰那双放大到近乎空洞的瞳孔。
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颤抖地伸出他那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他。
“我...感知到了...你的存在...正在抗拒福音...这是何等的...怠惰！但！正是这份怠惰，才更需要...福音的洗礼！”
他的脸上浮现出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扭曲表情。
“来...到前面来...用你的手指...触碰钢琴...让你的怠惰...在这神圣的福音中...被撕裂！被净化！这...才是...勤勉！”
他的声音充满了狂热，更充满了期待！
在怠惰那“深情”的注视下，以及其他同学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泷川优树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怠惰的身影在他视野中放大，他甚至能闻到“爱”的味道。
“啊...很好...很好...看啊...这些...勤勉的手指...现在，将它们...放在琴键上...”
怠惰陶醉般地低语着，颤抖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的手臂。
他没正经学过钢琴，仅有的知识也来自于游戏厅碰过的模拟器。
“不要思考...让勤勉引导你...让你的灵魂...自然地...流淌出来！”
泷川优树硬着头皮，将一根手指按在了白色的琴键上。
“哆——”
干瘪的音符在教室里响起。
听到这绵长的单音节，怠惰抱住自己的头，剧烈摇晃起来。
“不够！远远不够！思考！思考！这音色中的怠惰！需要用更多的勤勉来填补！用十根手指！全部！都用上！啊~大脑在颤抖！”
泷川优树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啸吓得一哆嗦，双手胡乱地往琴键上乱按。
“哐啷啷~”
刺耳的噪音在所有人耳中炸开，好似石头被扔进了搅拌机里。
但是，怠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神圣的乐章一样停止了摇晃，脸上绽放出极度满足的狂喜。
“啊...啊啊啊啊！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混乱！这噪音！这正是对抗怠惰的...最初的痛楚！是勤勉的萌芽！我...感受到了！这无法比拟的...爱！”
他的眼神炽热无比。
“继续！不要停！让你的怠惰...在痛楚中...彻底燃烧殆尽！”
看到这一幕，丰川祥子终于忍不住了，她实在是受不了泷川优树糟蹋钢琴。
就在泷川优树面对狂热的音乐老师，双手僵在琴键上不知所措，准备再次制造“勤勉的噪音”时...
“请等一下！”
清冷的声音，划破了被怠惰弄得狂热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怠惰那狂乱的视线，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教室中间排，一个身姿挺拔，留着银灰色头发的女生站了起来。
丰川祥子紧抿着嘴唇，她无法再坐视不管，任由那毫无美感的噪音继续玷污她所珍视的东西。
“老师，让对钢琴一无所知的人这样粗暴地对待乐器，并非勤勉，而是……对音乐本身的亵渎。”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讲台，无视了怠惰因音乐被打断而产生的呆滞。
“如果您执意要展示所谓的‘勤勉和爱’，请允许我来示范。至少，让这架钢琴发出本该属于它声音。”
她走到钢琴边，目光扫过泷川优树，最终定格在怠惰脸上。
泷川优树对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此刻他看着丰川祥子，忽然间觉得她就是降临凡间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