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黑小虎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
窗外的天色阴沉,浓厚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山峦,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子里没有点灯,使得光线很暗。
他的手指捏着一张纸。
纸上是各地分坛用飞鸽传回的密报,上面用小字写着:
“北路运药队被虹猫蓝兔二人截获,全军覆没。”
“西线三处分坛失去联络,疑已被虹猫蓝兔捣毁。”
“南边分坛因虹猫追查甚紧,已暂停运送。”
“据各分坛显示,虹猫他们似乎已经掌握我方运药路线,追查方向直指总坛,为安全起见,多个分坛已停止运药。”
黑小虎的手指用力,那张薄薄的纸被他捏成一团,他将纸团扔在地上,胸口起伏。
“一群废物!”
他低声骂道。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气又慢慢退去,转而化为一丝冷笑。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自言自语道,“今日之后,也不需要他们了。”
今天,就是大药练成的日子。
他正想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教众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启禀教主,药长老派人来请,说请您即刻前往炼丹谷。”
黑小虎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动作缓慢而郑重。
“通知狂刀怒剑,让他们随我一同前去。”
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道,“另外,传令给各个堂主,让他们立刻集结所有教众,在炼丹谷外等候。”
“是。”
那名教众领命退下。
黑小虎走出书房,站在走廊上。
风更大了,吹得他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翻滚的乌云,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期待和兴奋。
炼丹谷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山谷。
山谷的中央,是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广阔空地,空地的正中心,架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鼎。
鼎高三丈,鼎身刻满了古朴的纹路,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四根粗大的铁链悬吊在半空中。
巨鼎的正下方,是一个用耐火岩石砌成的巨大火炉,此刻,炉火正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冲起数尺高,将巨鼎的底部烧得一片通红。
几十名赤裸着上身的魔教教众,正不断地将一捆捆漆黑的木柴扔进火炉里,这些木柴都浸泡过特制的火油,燃烧时没有烟,只有纯粹的热量。
在火炉的周围还围着一圈人,他们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注入到火炉之中,进一步提高炉火的温度。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视线所及之处都带着一层朦胧的波纹。
不断有人因为内力耗尽而脸色苍白,然后被旁边等候的人替换下来。
德瑞站在离巨鼎不远处的一块高台上,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微眯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那座巨鼎,头发和胡须在热浪的吹拂下微微飘动。
山谷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是黑小虎来了。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狂刀和怒剑,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人群,那是魔教各个堂口的精英教众,有上百人,他们安静地跟在后面,在谷口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再向里走。
黑小虎带着狂刀怒剑径直走到高台下。
他抬起头,对着台上的德瑞拱了拱手,动作显得有些敷衍。
“药长老,”
他高声问道,“这大药,还有多久才能炼成?”
德瑞缓缓地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德瑞摇了摇头,当初黑小虎给他长老的位置时,姿态放得何其之低,尊敬备至,现在丹药即将练成,他连装装样子的耐心都没有了。
“嗬嗬嗬……”德瑞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小虎,你的父亲可不会像你这样,还没看到成功,就把成功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听到德瑞说起自己的父亲,黑小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感到些许烦躁。
这几个月来,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德瑞拿他死去的父亲来教训他,他已经听腻了。
“不要总是拿我的父亲说事。”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我现在可不比他差。”
“在这一点上,你就远远比不上你的父亲。”
德瑞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的父亲至少懂得,在实力比他更强的人面前,要保持最基本的敬畏。”
话音未落,德瑞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然后随意地将大拇指扣住中指,轻轻一弹。
砰
一声轻响。
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打入了黑小虎的体内。
黑小虎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从他的丹田处炸开,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经脉里疯狂穿刺。
他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但是他没有叫出声,他的身后还站着狂刀怒剑,更后面,还有数百名教众在看着。
黑小虎强行忍住这股剧痛,挺直了脊梁,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身体的异常。
“哼。”
“现在,倒是有那么几分像了。”德瑞漠然地说了一句。
说完,他便不再看黑小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巨大的药鼎,他只是给黑小虎一个教训,并没有破坏他的经脉。
德瑞的思绪飘向了远方,这张药方是几个月之前,在他过来找黑小虎之前,专门找灰太狼要的。
灰太狼在把药方交给他的时候说,这大药练成之后,可以让服用者的实力暴增,但同时也会侵蚀服用者的心智,使其变得残暴嗜杀。
德瑞当时问灰太狼,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直接给他成品的药丸,反而要给他一张复杂的药方。
灰太狼只是扶了扶帽子,说道:
“有些时候,故事还是要遵循一些基本的逻辑的。”
然后,灰太狼便没有再说了。
德瑞在内心叹了口气,怎么他遇到的一个个都是谜语人,叙事层里的正方形是这样,灰太狼也是这样。
德瑞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药鼎上。
就在这时,那座悬在半空中的巨大药鼎,开始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德瑞散开自己的感知,探入药鼎之中,药快成了。
药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从最开始的轻微嗡鸣,变成了剧烈的颤抖,悬吊着它的四根铁链,也不停的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山谷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异动,纷纷抬起头,紧张地注视着那座巨鼎。
轰隆!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巨大的青铜鼎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的碎片夹杂炽热的蒸汽向四周迸射。
高台下的黑小虎等人,立刻运起内力,护住周身。
而站在高台上的德瑞,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一挥袖子。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气流凭空出现,将扑面而来的烟雾和碎片全都扫开。
烟雾散去,德瑞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掌。
刚才在药鼎中练成的丹药,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总共有九颗药丸。
黑小虎立刻走上前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德瑞手中的药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药长老,”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些,就是大药吗?成功了吗?”
德瑞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从九颗药丸中拿出了一颗。
然后,他将那一颗药丸弹向了黑小虎。
“大药已成。”
他冷冷地说道。
黑小虎连忙伸手接住。
药丸入手冰凉,还带着一丝粘腻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这一颗丹药,又看了看德瑞手中剩余的八颗药丸,眉头皱了起来。
“药长老,只有一粒,是不是太少了?”他说,“你看看我身后,还有这么多的兄弟,这根本就不够分啊。”
德瑞缓缓地将剩余的八颗药丸收了起来。
“黑小虎,”他抬起眼皮,看着黑小虎,
“刚才,你把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情分,也用光了。”
“幸运的是,你因此还活着。”
说完这句话,德瑞的身体便缓缓地向上飘起,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向着山谷之外飞去,他的身影很快就越过众人的头顶,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黑小虎愣在原地。
他感受到德瑞离去时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刚才被贪婪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脊背上窜起,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了一眼德瑞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手下投来的各怀心思的目光。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将手中的那一颗药丸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冷的洪流,顺着他的喉咙,冲入了他的丹田。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了起来!
那股内力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地运转,速度越来越快,每运转一个周天,内力的总量就壮大一分,他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微微颤抖,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那股狂暴的内力慢慢地平息了下来,重新归于丹田。
黑小虎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现在的内力至少是之前巅峰时期的两倍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释放出自己的内力,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猛地扩散开去。
站在他身边的狂刀怒剑被这股气浪震得连连后退。
而站在谷口的数百名教众,更是如同被一座大山压顶,纷纷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教主神功大成!恭贺教主!”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传来。
黑小虎感受着这一切,内心的欲望在疯狂膨胀。
仅仅是这一颗就有如此威力,他想,如果刚刚药狐手中那些全都是我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黑小虎没有发现,他眼睛中的巩膜部分正在慢慢地被一种淡淡的黑色所侵染。
黑小虎晃了晃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身后的狂刀和怒剑身上,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他记得在他父亲死后,这两个人试图试探自己知不知道神仙丸的事情。
之前留着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用。
但现在,他神功大成,已经不再需要两个怀有异心的手下了。
狂刀和怒剑感受到了黑小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让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们看到,黑小虎的眼睛似乎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他的眼睛中多了一些黑色,并且还在缓慢地扩散。
两人心中同时察觉到了不妙,他们低下头,抱拳道:“教主,有何吩咐?”
“狂刀,怒剑。”
黑小虎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你们二人追随我父亲多年,劳苦功高,本座决定,提拔你们为本教的副教主。”
狂刀和怒剑闻言,心中却是一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不安。
“多谢教主提拔。”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不过,”黑小虎话锋一转,
“副教主的位置只有一个,你们两个人之中,只能有一个人来当。”
这下,两人心中的不妙之感更甚。
“属下不敢,”
狂刀抢先说道,“怒剑兄弟比我更有资格,请教主将此位给予怒剑兄弟。”
“不,狂刀大哥功劳更大。”
怒剑也连忙推辞。
“呵呵,你们两个,倒是兄弟情深啊。”
黑小虎笑了笑,但他的眼神却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你们把副教主的位置,当成什么了?在这里让来让去!”
他厉声喝道,“今天,你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活下来的人,就是副教主!”
狂刀和怒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教主!”
狂刀硬着头皮说道,“我二人功劳浅薄,实在担当不起副教主之位,还请教主任命其他更有资格的人!”
“放肆!”
黑小虎不等他说完,直接一掌拍出!
一股磅礴的掌力,瞬间轰向两人!
狂刀和怒剑大惊失色,连忙同时抬手抵挡。
砰!
一声闷响。
两人虽然合力接下了这一掌,但依旧被震得口吐鲜血,整个人都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黑小虎现在的功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
狂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同样受伤的怒剑,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黑小虎。
他知道,今天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下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拔出背后的长刀,趁着怒剑还没反应过来,一刀劈了过去!
刀光一闪!
怒剑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狂刀,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刚刚受了黑小虎的一掌,他体内的气息紊乱,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
鲜血飞溅。
怒剑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狂刀看着怒剑的尸体,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转身走到黑小虎面前,单膝跪下。
他将长刀横在身前,低着头说:
“教主,属下…已经杀死了怒剑。”
“哈哈哈哈!”黑小虎放声大笑,“很好!狂刀,你很聪明,从今天起,你就是魔教的副教主!”
在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睛里的黑色,已经彻底扩散开来。
那黑色的部分,吞噬了所有的白色,让他的整个眼睛都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再也分不清瞳孔和眼白。
站在他身边的怒剑和远处的那些魔教教众,都看到了他眼睛这诡异的变化。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