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的声音从卡朵莲的喉中炸开,她看着海因里希用手帕擦去眼角的血迹,暗红在帛布上蔓延的速度 甚至快过妇人咽气的过程。“她已经活不久了,而且……”
海因里希随意踢开了妇人滑落的衣袖,露出那蠕动的烂肉,微微摇了摇头。
“她已经开始尸化了,这个地方,哪怕是活人,也只不过是活死人的预备役。”
眼前的青年,瞳孔里沉淀着深邃的冷光,仿佛他刚刚碾碎的不过是一株杂草。
“这些人里,她是极少数还残存着理智的……母爱的力量。”
再次抬起头,海因里希灰色的眼眸不知何时染上淡紫色,瞳孔也变成蛇一样的竖瞳,在下层中令人发寒。
卡朵莲的心头悲恸翻涌,却最终被青年那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正确”逼退,只化作一句支离破碎的低语:
“……你……难道就感觉不到哪怕一点的痛心……和悲哀吗?”
“说实话,不会。不过我杀的够快,她欣慰的笑容还没褪去,至少是无痛的。”
“你——!”
卡朵莲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海因里希那张脸,上面找不到愤怒,找不到悔意,甚至找不到一丝情感的涟漪。
只有一种洞察一切的、冷彻骨髓的清醒。他正平静地调整着指间的刀片。
卡朵莲愤怒地抬头和他对视,紫色竖瞳对上她的一瞬间,少女竟突然感到剧烈的头痛,随后脑海中又闪过约翰的记忆碎片。
“别告诉我你这个时候晕血了。”
青年平静地看着卡朵莲,此时她正捂住自己头,蹲在地上发抖。
片刻后,脑海中破碎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约翰视角和记忆里另一个海因里希,此时被卡朵莲成功窥探到。
海因里希,他不只是约翰的同事,多年前更是他曾经的师弟。
作为纹章派恶魔猎人,实际上也会有猎人综合症。只是他的症状与约翰不同罢了。
除了燃烧生命外,纹章派恶魔猎人会越发失去对情绪和情感的感知能力。
“该起来了,实在看不顺眼的话你可以事后冲上来打我一顿。”
海因里希的语调平稳得异常,他站在提灯光芒的中央。环顾四周时,那张脸失去了一开始的轻佻,毫无表情,令人发渗。
“你的武器被附魔了,那对魔堕者是剧毒,尚未完全魔堕的,也会先失去意识再死掉,省得看他们狰狞的脸了。”
当卡朵莲重新站起时,海因里希已经走到下一个还有口气的人面前,提灯的光几乎照亮整个下层,但那乳白色的污浊却令光泽微微发暗。
“不要……不要杀我!求你了!”
银光落下,那墙边的阴影应声到地,然而海因里希却又迅速走到下一个阴影面前。他顺手甩掉剑上黑色的血污,干练至极。
“求您了,至少在这之前让我再吸最后一口天堂粉……”
“我们在这里和老鼠一样苟延残喘,你还对我们不放过……”
“哈哈哈!畜牲!我们一起下地狱……”
…………
只见那些还活着的阴影被海因里希一个接一个处决,最后几个临死的人握紧尖锐物体,狠狠刺向海因里希。
“铛!”
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海因里希被刺中的地方提前结晶化,反而将刺来的物体撞的稀碎。
卡朵莲握紧武器,站在原地,直到最后她也没参与进去。看着提灯乳白色的光,她也失去了阻止青年的理由。
直到牙齿传来响声和疼痛,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神啊……您真的看不到这个地方吗?”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提灯的乳白色污浊竟消失不见。
海因里希走到下层中央,手悬于半空,掌心的纹章微微闪烁。
下一秒,那些尸体的黑色血液竟涌向青年的掌心。片刻后,黑血褪去,汇成一大把白色的粉末,在提灯照明下反射诡异的光。
“果然,这里也被灵魂泪石渗透了。现在不处理他们,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是难以被杀死的活死人和魔堕者。”
海因里希几下将粉末装好,扔给了卡朵莲,后者接住的手不住的颤抖。
“连这种深埋地下,被所有人抛弃的地方都被泪石渗透,这幕后到底……”
短暂的沉默后,海因里希拿出地图,走到另一处通道的门口,向卡朵莲招了招手。
银发少女颤抖着看着手中装有白色粉末的布袋,它出奇地轻,却又仿佛有千钧重,烫得她手心发痛。
她看着海因里希,眼神里涌动着未散尽的愤怒、未说出的悲哀,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人的恐惧。
卡朵莲跑到青年旁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她刚要开口询问青年这片人间地狱的后续,紫色的火光却又一次灼痛她的眼睛。
“轰——”
火球从海因里希掌心飞出,顺着那些黑色的血一路烧过所有尸骸,被抛弃的下层顿时被紫色的火光覆盖。
“连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
“这些人都被魔堕侵染了,而且他们大多数也吸食了泪石粉,最好彻底处理,避免后续和尸体搏斗。”
卡朵莲彻底沉默了,她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望着这位青年的背影,此时竟是如此的渗人。
看着提灯微弱的紫色光芒,海因里希叫住卡朵莲。
“再走一段路应该就能到终点了。”
“嗡——”
下层浑浊的空气以及提灯自己发出的光芒,再加上刚刚经历的事件,卡朵莲和海因里希此时都没能注意到——提灯的灯芯,此时在光芒下正深深发黑。
…………
与此同时,不夜街137号诊所。
绿色鹎鸟突然向洛娜全力加速,一头撞上她的脸颊,打断了她和对面那位橘发少女的对话。
时间才到下午,诊所却已经挂上“打烊”的牌子。客厅只有洛娜和莉娅两个人。
她们面面相觑,气氛透露着微妙的尴尬,良久,莉娅最先打破沉默,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洛娜姐姐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只见洛娜安抚好那只绿鸟后,强压心中的不安,向对面挤出一个微笑。
“是有点,接下来的事情借一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