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特训”的后果，就是王凡在宗门内的“知名度”再创新高，只不过这名气带着一股浓郁的食堂油烟味和同门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他现在走在路上，收获的已不仅仅是“看，那个关系户”的目光，而是升级版的“看，那个带着疯批师伯到处捣乱的关系户”。
接下来的几天，王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凌霄式”修仙教学。
第二天，师伯说要去体悟“水之大道”，然后带着他蹲在灵兽园最大的饮水槽边，用绝世修为凝水成针，给几只脾气暴躁的剑齿猪精准地做了一下午的针灸，美其名曰“疏通经络，促进肉质鲜嫩”，结果被暴怒的剑齿猪追得满山跑。
第三天，师伯要修炼“金戈铁马”的杀气，抢了王凡的粪勺，在灵田里以勺代剑，耍了一套虎虎生风的“乱披风粪勺法”，招式凌厉，气势磅礴……就是溅了路过督查的丹堂长老一身金汁，气得长老差点当场心魔爆发。
王凡从最初的窘迫、绝望，到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师伯就是宗门放出来的最大BUG，而他则是被绑在BUG身上的那个倒霉挂件。
这日清晨，王凡刚睁开眼，就看到凌霄师伯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单手托腮，一副沉思者的模样，表情是罕见的……正经？
“不对劲。”师伯喃喃自语。
王凡一个激灵坐起身，难道师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要改邪归正了？
“师伯，什么不对劲？”
凌霄师伯抬起头，眼神深邃地看着他：“你。你小子，很不对劲。”
王凡心里一慌，难道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被看穿了？
师伯跳下床，绕着他走了两圈，鼻子还像狗一样嗅了嗅：“你身上这灵气，驳杂不堪，虚浮无力，像是掺了水的劣酒。炼气三层炼了三年？根骨虽差，也不至于此。你平日如何引气入体？”
王凡老实回答：“就是……按照宗门发放的《基础引气诀》，感应灵气，引导其汇入丹田。”
“《基础引气诀》？那是给人练的东西吗？”师伯一脸嫌弃，“死板！教条！误人子弟！”
王凡无语，那可是青云宗传承千年、无数弟子打下根基的功法，到您嘴里就成了不是人练的了？
“跟我来！”师伯不容分说，再次拽起王凡，一个瞬移，出现在了……灵兽园后方，那个王凡工作了三年，无比熟悉的——露天发酵池旁边。
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王凡差点被熏个跟头。
“师伯，我们来这儿干嘛？”王凡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修炼！”师伯指着那冒着泡、颜色感人的发酵池，语气铿锵有力，“此地，灵气充沛，五行俱全，更蕴含生死轮回、造化滋生之真意，乃是感悟天地灵气的绝佳所在！”
王凡脸都绿了。充沛？是臭味充沛吧！在这里修炼？吸一口都得折寿三年！
“盘腿坐下！”师伯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王凡苦着脸，勉强在距离发酵池稍远、味道相对“清新”的地方坐下。
“闭眼，静心！”师伯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忘掉那狗屁《基础引气诀》！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王凡忍着恶心，努力屏息，尝试感知。除了刺鼻的味道，他似乎真的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乱的灵气流，这些灵气属性混杂，远不如在清净洞府中感受到的灵气纯粹。
“混乱……驳杂的灵气。”王凡如实回答。
“错！”师伯断喝，“灵气就是灵气，何来纯粹驳杂之分？天地初开，灵气本就是一锅大杂烩！所谓的纯粹灵气，不过是后来者根据自身喜好和功法需求，人为划分出来的偏见！”
王凡一怔。
师伯继续道：“你练了三年不得寸进，就是因为你的功法，你的意识，都在排斥那些所谓的‘杂质’！你只吸收你认为‘纯净’的部分，却把更大、更本源的天地力量拒之门外！就像一个人吃饭，只吃精米，把麦麸、菜叶、肉渣全都扔掉，能不营养不良吗？”
这个比喻粗俗，却让王凡浑身剧震！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宗门教导都是要寻找灵气纯净的区域修炼，要引导精纯的灵气入体。
“现在，放开你的心神！”师伯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击着他的识海，“不要去分辨，不要去排斥！把你当成这发酵池里的一块粪，一棵草，一只虫！感受所有灵气的流动，好的，坏的，香的，臭的！接纳它们！引导它们！”
王凡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彻底放开了对自身感知的限制。一瞬间，各种混乱、庞杂、甚至带着污浊气息的灵气信息涌入他的感知。他仿佛“看”到了灵气中蕴含的草木枯萎的死气，灵兽粪便的生机，土壤的厚重，水汽的轻盈……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真实而混沌的世界。
他尝试着，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捕捉那丝微弱的、感觉“舒服”的灵气，而是笨拙地引导着这团混沌的、包含万物的气息，流向自己的丹田。
起初，丹田传来刺痛和滞涩感，远比以前修炼时困难。但渐渐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涌现！就像一直只喝清汤寡水的人，突然吃下了一顿扎实的杂粮饭！
虽然过程艰难，效率似乎也不高，但他能感觉到，进入丹田的灵气总量和“质量”，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王凡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被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污垢覆盖，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但身体却感觉轻盈了许多，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他下意识内视丹田，赫然发现，那停滞了三年多的炼气三层瓶颈，竟然明显松动了一大截！距离突破四层，似乎只剩下一层窗户纸！
“这……这……”王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三年了，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凌霄师伯捏着鼻子，站得老远，嫌弃地挥着手：“悟性还行，就是这排出的污垢味道也太冲了！赶紧去洗洗！记住今天的感觉！灵气无好坏，人心有分别！大道至简，吃饭拉屎皆是修行！”
王凡看着师伯那副样子，又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百感交集。这位师伯的教学方式堪称魔鬼，但每一次，似乎都能直指核心，用最离谱的方式，点破最本质的道理。
他对着师伯，深深一揖：“多谢师伯指点！”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师伯摆摆手，转身溜达着走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茅房里顿悟，粪坑边飞升，妙啊，妙哉……”
王凡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位脑子有坑的师伯，那看似疯癫的外表下，或许真的藏着深不可测的智慧。
只是这悟道的场所，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