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维里什与“行商帮”的代表之间的会面安排在中立地区——市立法院进行。
这栋庄严而破败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街区后方,与周围建筑保持着一段疏离的距离。
这种孤立此刻却成了中立的保证——所有通往此处的道路都一览无余,意味着任何一方都难以在此设伏。
命运对加维里什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让他再次踏足此地。
五年前,他因盗窃在这里受审,获刑三年。
出狱后那两年,他曾拼命尝试走回正轨,打零工、跑腿、修锁、搬货……什么都干。
如今,他环视着墙壁上蒙尘的、过时的法律引文,脸上只剩下自嘲。
塔科夫的封锁将他再次扔回了这条老路,这次,更多是为了活下去。
“真是笑话……”他低声咕哝。
他的对手,‘行商帮’的代表‘野猪’卡班,故意迟到了。
这是一种姿态,表达着对其谈判对象的不屑。
行商帮盘踞在火车站附近,资历老,头领福玛是苏联时代过来的‘律贼’,自持身份,绝不会屈尊与加维里什这种他眼中的小混混直接对话。
即便是已故的前任首领‘斧头’基里卡,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小偷前辈,在福玛看来也不过是个‘看得过眼的年轻人’。
而基里卡的继任者加维里什,则更不值一提。
因此,他们只派了卡班前来。
加维里什也没有抱怨什么,他知道在他这边有一些相当有分量的筹码。
此外,他认识野猪,过去就已经很熟悉他了。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全副武装的土匪大步闯入,他是卡班的保镖。
这行为本身就违背了所有不成文的规矩,但加维里什只是沉默地看着。
保镖倨傲地扫视全场,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加维里什为了今天的事情特意换了一身USEC身上扒下来的战术服,臂章位置的现在只剩空着的魔术贴。
“呵”保镖嗤笑一声,在确定加维里什没什么危险之后,转身朝门外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野猪”卡班才踱步进来。
他体格壮硕,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
他甚至没正眼看加维里什,只是随意扬了扬下巴。
那名保镖见状,这才退到街上,轻轻带上了门。
“又什么问题”卡班开门见山,语气粗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劳资没多少时间。”
“您着什么急?”加维里什脸上堆起笑容,话语却带着刺
“别拿这种屁话糊弄我,行不?咱们认识这么久,就别来这套了吧。”
“福玛可不会高兴看你在这儿耍花样。”
“咱们能不能先不提他?坐下聊聊?”
野猪……好吧,或者说卡班。
“说吧,你小子最近在搞什么名堂?”
“我搞什么,能劳动您的大驾?”
行商帮的代表嗤笑一声,简明扼要地表达了他们的不满:要求加维里什的人从边缘的两个街区撤出,并停止对商店主的“保护”。
这将意味着这个帮派的终结,而卡班也知道这一点。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如果加维里什放弃了那些宝贵的街区,包括几个关键仓库和有利位置,他的手下很快就会树倒猢狲散,转投更有实力的首领。
届时,行商帮只会得寸进尺。
“你认识‘斧头’基里卡,对吧?”加维里什忽然问道。
“认识?‘斧头’算是个有名号的人物。”
“可你让他死了,这污点你洗不掉!”卡班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
“按规矩,现在该你求我高抬贵手了。”
‘很快就会是了’加维里什在心里默念。
他不再绕圈子,将左手一直捏在手里的那张纸,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尘埃里。
“那么,你以前……见过这个吗?”
那是一张邀请函,底色暗红,上面印着一个风格独特的羊角恶魔标记。
‘只不过……是你求我……我们’
右手将同样款式的臂章贴在魔术贴的位置,恶魔的下方印着一个全新的图案。
--------第15日9:28火车站--------
当沃瓦像一缕游魂般跌跌撞撞摸回行商帮在火车站附近的据点时,天光已经大亮。
从凌晨四点摆脱那个恶魔开始,这五个多小时的路程如同在地狱边缘行走。
他不仅要躲避街道上突如其来的交火和游荡的Scav,更要时刻提防身后可能存在的、来自掠食者的追兵。
每次听到远处传来的金属摩擦声,他都以为那是Glock 19X的套筒在拉动。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崩溃状态。
此刻,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战术服上沾满了泥污和露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精神恍惚。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找到了那栋七层楼的建筑。
门口的守卫看到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但还是放他进去了。
卡班刚吃完一份简单的早餐,正叼着烟,查看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沃瓦的样子,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操,你小子怎么回事?掉粪坑里了?”卡班习惯性地骂道,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沃瓦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立刻发出声音。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老……老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葛朗台……葛朗台死了。”
卡班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他放下地图,身体坐直了些,眼神锐利起来:“说清楚点,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在……在内务部附近……他们,他们和警察在一起……”
沃瓦语无伦次地开始叙述,从葛朗台被杀,到被如何当狗,再到最后那个叫“星星”的掠食者如同魔神降临般的出现。
他描述了耀武扬威的葛朗台如何像一头猪一样倒下,星星那冰冷彻骨的声音,那精准点破他“小偷”和“演员”身份的话语,以及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手枪上膛声。
“……他,他让我带话……”沃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软塌的“纸钱”,上面猩红的羊角恶魔标记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刺眼。
他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将其放在卡班面前的桌子上。
“他说……掠食者对福玛老大……非常、非常不满意。”
“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要福玛老大还没死,就让您……让您保持原有的计划……”
卡班的脸色随着沃瓦的叙述变得越来越阴沉。他拿起那张“纸钱”,指尖摩挲着那个标志,眼神复杂难明。
他完全相信沃瓦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而且,这张独特的邀请函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他还说了什么?”卡班的声音低沉下去,没有了平时的嚣张。
“他让我……闭上嘴,滚蛋。”
“不许去找他们,也不许招惹内务部……他说我的命是用情报换的。”
“希望以后……我的情报还能值这个价……”
沃瓦说完,整个人几乎虚脱,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
卡班沉默了,他盯着那张邀请函,久久没有说话。
葛朗台死了……自己原本打算接手行商帮之后再加深与他的联系。
“掠食者……”卡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是否真实存在尚不且知,沃瓦的精神状态不似作伪,他从封锁前就跟着自己开始做生意,但没有任何证物……
对方不仅知道福玛,还精准地找到了沃瓦这条线,并且用一种他无法忽视的方式传递了警告。
他挥了挥手,示意精神几乎崩溃的沃瓦可以去休息了。
房间内再次恢复沉寂。
梆梆,门被敲响。
“头儿,老大叫你去一趟,说是问问基里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