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吸入了体育馆爆炸后尚未散尽的火焰尘埃。
狼型的头颅上,獠牙狰狞地外翻,涎水混合着黑的如石油般的血丝,从齿缝间不断滴落。
然而,最让明光灵魂战栗的,是那张脸。那依稀还能辨认出的、属于悠风的轮廓。
就是这偶尔掠过的一丝熟悉感,像烧红的铁钎,反复烙烫着明光的意识,让他的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悠风……”面甲下,明光发出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明光下意识地格挡。
砰!
她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是她带来的那个银白色箱子,里面装着这个名为Ewhite的驱动器,也是那个叫犹二的男人,命令手下近乎粗暴地从她身边抢过箱子,将这条冰冷的腰带塞进了自己怀里,对着他几乎崩溃的耳朵说道:
然而这一次,明光已经熟悉Ewhite带给自己的增益,凭借超强的视力,明光看清了它的动作,明光面甲下的脸庞上,只剩下无法言说的愤怒、无助、还有不甘,这些情绪在他心中混合、点燃!
“砰!”
“咔嚓!”
有效!明光看着吃痛的厄种,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却看见怪物强压下疼痛,明显更加愤怒。
就在厄种完全锁定明光,准备发动更狂暴的攻击时,它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它那混沌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转动了一下,似乎看向明光腰间那正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驱动器。
明光明明都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就在力量即将驱动他身体的瞬间,听到这个字的明光,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属于悠风的脸——带着点坏心眼的爽朗笑容的、在平安夜递给他苹果的、最后时刻,用变异的躯体死死将他护在爆炸冲击之下的——如同高清的幻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无力感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砰——!!!
这一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
利爪与骨刃交击的瞬间,火星不再是溅射,而是爆开!一股远超之前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巨力顺着臂刃向四肢百骸扩散!
它在痛苦……悠风还在里面!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住明光的心脏,让他刚刚因为剧痛和恐惧而生出的一丝狠劲,再次烟消云散。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对那个躯壳里的、可能还在挣扎的灵魂挥下屠刀。
“混蛋……” 犹二低骂一声,试图移动,但肩膀的剧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僵直的靠回断裂的墙壁上。
是东野千夫!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踏在满是房屋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拖沓的声响。他的左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右腿似乎也受了伤,行动间带着明显的滞涩。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正处于重伤状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知多少处的伤痛。
但是,他那挺直的脊梁,以及从那破碎面甲下露出的燃烧着冰冷与决然火焰的眼睛,却散发出一种比任何完好状态时都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将自身也淬炼成兵器的、非人的意志力!
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轰————————!!!
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带着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一切。
是那个新生的、充满了悲伤的黑色骑士。
他正处于极度的危险和迷茫之中。
“还不够……还不能……倒在这里……”
他像是从坟墓中爬出的亡灵,拖着残破的身躯,硬生生从那片被死神亲吻过的焦土中,挣脱了出来。
Eblack与Ewhite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无形联系。在明光变身,尤其是情绪剧烈波动时,东野便模糊地感知到了他的方位、状态,甚至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将他自己也撕裂的矛盾与痛苦。他是循着这份感应,拖着这具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强行赶来的。
“东野!” 美弥子失声惊呼,一直保持的冷静面具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担忧。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冲过去扶住他。
“呃……啊!”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着痛楚的怒吼,身体骤然加速!尽管步履蹒跚,但这一刻爆发出的速度,依旧快得超出常理,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白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冲向那头仍在与自身痛苦搏斗的狼型厄种!
Eblack与狼型厄种扭打在了一起。
他没有使用消耗巨大的臂刃,仅仅依靠外骨骼本身残存的力量和千锤百炼、早已融入本能的格斗技,就将那头狂暴的厄种死死地压制在了下风!
“吼——!!!” 厄种被彻底激怒了。东野的攻击,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它混乱的意识,将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残存的那一丝属于小林悠风的人性痕迹,被更加汹涌的兽性彻底淹没、吞噬。
它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向东野的头颅!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更加狂暴!
东野瞳孔微缩,迅速做出反应。他猛地向后仰身,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但左腿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刺啦——!
厄种的獠牙擦着他的肩甲掠过,本就破损严重的肩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露出了下面渗着血迹的作战服。
但就在这瞬间,东野眼中寒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厄种全力扑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正是它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他强忍着左腿传来的钻心疼痛,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完好的右臂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的轰在厄种的面门,而后又如同一条灵活的巨蟒,箍住了厄种粗壮的脖颈!紧接着,他全身的力量,连同Eblack残存动力和那钢铁般的意志,轰然爆发!
轰————!!!
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厄种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掼在地上,烟尘如同炸弹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东野死死地压制着它,用自己残存的力量,以及整个人的气势,将它牢牢钉在地面。厄种疯狂地挣扎着,四肢乱蹬,利爪在他背后本就破损不堪的外骨骼上,刮擦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东野抬起头,破碎的面甲下,那双冰冷、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不容置疑火焰的眼睛,穿透弥漫的烟尘,如同两把无形的利剑,狠狠刺穿了明光的犹豫与悲伤,钉在他的灵魂深处。
明光浑身剧震,Ewhite的外骨骼似乎都随着他灵魂的颤抖而发出了细微的哀鸣声。
他看着被东野以那种惨烈方式死死压制住的、仍在徒劳而疯狂嘶吼的“悠风”,看着那张在怪物与挚友之间剧烈扭曲、充满了非人痛苦的面孔,他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缠绕,死死地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巨大的悲伤、无法排遣的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我……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面甲下,传来明光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唾弃的嘶哑呐喊。泪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已经死了!” 东野的声音,残酷得像西伯利亚永冻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明光所有的侥幸与软弱。
“现在占据这具躯体的,是只知道破坏、毫无理性的怪物!让它多存在一秒钟,就是对你朋友最大的亵渎!让他作为‘人’、作为你的朋友,保有最后的尊严离开,是你的责任!是你无法逃避的……最后的义务!”
最后的义务……
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细微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了——定格在那双眼睛上,那双在猩红兽性深处,偶尔闪过清明、饱含着无尽痛苦、恐惧,却又仿佛在对他无声诉说着“对不起”、“谢谢你”,以及……“拜托了”的眼睛上。
“啊啊啊啊啊——!!!!!”
他不再犹豫,不再彷徨,像一颗黑色流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奔向前!
骨刃带着他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回忆,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名为“责任”与“义务”的东西,精准且毫无保留地、决绝地刺入了厄种的胸膛,剖开了那颗曾经属于小林悠风的,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2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骤然凝固。
狼型厄种的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迅速地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它那狰狞的、充满了非人力量的形体,开始如同退潮般缩小,青灰色的皮毛消退,扭曲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回归原位……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注视下,它变回了那个面容异常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小林悠风。
白色外骨骼迅速从他身上剥离、消散,还原出他本来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泪水、汗水混合着在脸上肆意纵横,身体因为脱力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的,脆弱的明光。
东野千夫也在同一时间解除了Eblack模式,那支撑着他的最后一股力量仿佛也随之抽离。他再也无法维持站姿,猛地向前栽倒,单膝重重跪地,用手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彻底趴下。
他捂住嘴,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大股大股暗红色的血迹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的脸色并不比明光好多少,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仿佛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医疗组!” 美弥子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立刻恢复了指挥者的冷静与高效,“优先处理东野队长和慎木的伤势!快!”
她看着他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尤其是左臂那道深可见骨、还在不断淌血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和一丝心痛。
“别再动了!你需要立刻治疗!” 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甚至有一丝恳求。迅速从旁边,刚刚赶到的医护组递来的,急救包里拿出止血绷带,试图先为他进行初步处理。
现场在美弥子高效而迅速的指挥下,开始从混乱与惨烈,转向一种带着沉重悲伤的、有序的清理与善后。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东野和犹二抬上担架,另一组人则神情肃穆地、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将小林悠风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包裹、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