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minus 5分钟。
冷却管道群的阴影深处,死亡的气息,已经浓稠得如同液态的黑暗。
技术军士泰洛,正静静地靠在一根冰冷的、已经停止输送任何物质的管道上。
他没有去看他头盔显示器上,那个正在无情地、一秒一秒跳动着的猩红色倒计时数字。
他的目光,正透过狭窄的掩体缝隙,凝视着外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旷的沉降池走廊。
那里,空无一物。
但泰洛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他头盔的被动扫描系统,早已被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血色蛛网般的红色警告图标所彻底填满。
威胁等级:极限。
至少十二个……甚至更多的“猎杀者”机械体,
正如同耐心等待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七的秃鹫,无声地、缓缓地,
将他们这片小小的、由管道和钢铁构成的孤岛,包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在等待。
也许是在等待那个“守护者”的降临,也许,只是在享受着这场不对等的围猎。
而在泰洛的身后,是第十连最后的“壁垒”。
五十七名尚能作战的兄弟,已经将他们所有的重型武器——几门仅存的重爆弹枪和激光炮——全都架设在了掩体的各个射击孔上,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地狱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外面那片黑暗。
而那六名重伤员,他们甚至拒绝躺下。
他们互相依靠着,将还能活动的手臂,架起了手中的爆弹枪。
枪口,同样指向了那唯一的、狭窄的入口。
他们的呼吸粗重,维生系统发出濒临极限的嘶鸣,
但他们的眼神,透过破损的面甲,却燃烧着与那些还能站立的兄弟们,
一般无二的、属于帝皇之子的、拒绝屈服的火焰。
没有人说话。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动力甲散热风扇那徒劳的、如同濒死者喘息般的轰鸣,
以及远处管道中不知名液体滴落的、“滴答”作响的回声。
泰洛缓缓抬起他那只巨大的动力拳套。
他没有去看那些即将吞噬他们的红铯图标。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一个小小的、由精金和陶瓷制成的、方形的盒子上。
那是药剂师梅洛在离开前,郑重交到他手上的。
里面,装着那仅有的、从牺牲兄弟遗体上成功回收的、未被污染的几枚……基因种子。
是第十连的未来。
是他们存在过的、最后的证明。
泰洛的金属手指,轻轻地、进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那个冰冷的盒子。
然后,他抬起头,切换到了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只有他和连长知道的加密通讯频率。
他开始进行他那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汇报”。
“连长,”泰洛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响起。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苹静,那么缺乏感情,
仿佛他不是即将赴死,而只是在进行一次最常规的、每日的设备维护报告,
“……此处坐标,冷却管道群。环境扫描完成。
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九十三。能源供应……已切断。
自动防御系统……离线。”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检查一份清单。
“……热熔炸弹……共计二十四枚……已全部布设于关键承重结构点。
串联引信……工作正常。
遥控起爆器……信号强度……良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他身后那些沉默的、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兄弟们。
“……佯攻部队……五十七名战斗人员,六名伤员……全部就位。士气……稳定。”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
T-00:10
“……预计……将在十秒后,为突击队……献上一场……符合第三军团标准的……烟火表演。”
T-00:05
泰洛能听到,外面,那些“猎杀者”机械体,已经开始移动了。
如同金属螃蟹爬行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正在从四面八方传来。
它们等不及了。
或者说,它们的程序,不允许它们再等下去了。
T-00:03
掩体入口处,黑暗中,亮起了第一对猩红色的、属于“猎杀者”的复眼。
T-00:02
“为了帝皇……”一个不知名的、重伤的战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低吼道。
T-00:01
泰洛的拇指,那被厚重的动力甲手套包裹着的、坚定的拇指,按下了他手中那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遥控引爆器。
就在第一个“猎杀者”将它那如同镰刀般的前肢,刺入掩体射击孔的同一瞬间——
没有声音。
至少,在技术军士泰洛的感知中,是这样的。
只有光。
纯粹的、毁灭性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奇点爆发般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白光。
那光芒,瞬间吞噬了他头盔里的一切视野。
吞噬了那些猩红色的警告图标,
吞噬了他身后兄弟们的轮廓,
吞噬了那只装着基因种子的冰冷盒子,
吞噬了他自己的意识。
在这永恒的、寂静的白光中,技术军士泰洛,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