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整条街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中。青空庄老旧的招牌在风雨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拖着一个沉重的皮箱,踏进了玄关。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流下,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皮箱的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糟了!要迟到了!”
一个穿着东大制服的男孩从楼梯上冲下来,差点撞到她。他猛地刹住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湿透的衣裳和怀里的婴儿。
“对不起!您没事吧?需要帮忙拿行李吗?”
女人没有看他,只是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不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冷意。
男孩局促地站在原地。“那个……我是住在102的健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她打断他,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健太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挠挠头冲进了雨里。
走廊里,201室的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垃圾袋。
“哎呀,是新邻居吗?这么大的雨,怎么没打伞?”她快步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婴儿,“还带着宝宝呢,真不容易。我是住在201的良子。”
女人停下脚步,微微点头。“你好。”
“这孩子多大了?看起来很小啊。”
“三个月。”
良子还想说什么,但新邻居已经继续向前走去。“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雪之下雪乃。”她头也不回地说。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男人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支着画板。画笔在画布上沙沙作响。
雪乃经过时,脚步微微一顿。画布上描绘的是窗外的雨景,却用着不正常的热烈色彩——猩红的雨滴,金黄的闪电,深紫的云层。
男人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指了指画板。
“很美。”她轻声说。
男人点点头,又继续作画。
管理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房东太太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是雪之下小姐吧?欢迎来到青空庄。”
“您好。”
“先把湿衣服换了吧,小心感冒。孩子也要注意保暖。”
“谢谢。”
雪乃接过茶杯,热水烫到了手指,她轻轻颤了一下。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需要婴儿床吗?”
“不用,他习惯和我一起睡。”
“那么,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雪乃放下茶杯,微微鞠躬。“麻烦您了。”
房间很旧,但很干净。她把婴儿放在铺好的被褥上,动作熟练却僵硬。皮箱被放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跪坐在窗前,看着雨滴顺着玻璃滑落。窗外的霓虹灯在水痕中晕开,像是融化了的糖果。
“雪乃……”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她猛地转头,盯着墙角的皮箱。
“别哭……”
她扑过去,用身体压住皮箱,双手颤抖着扣上锁扣。
“为什么……”她对着皮箱低语,“为什么还要出现……”
咔哒一声,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她背靠着皮箱坐下,把脸埋进膝盖。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直到——
婴儿哭了。
哭声让她抬起头。她慢慢爬起来,机械地冲奶粉。
“乖,马上就好。”她轻声哄着。
试了试温度,她把奶瓶塞进婴儿嘴里。哭声停了。
“对不起……”她抱着婴儿走到窗边,“妈妈在这里。”
雨渐渐小了,对面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有人影在窗帘后晃动,传来模糊的电视声。
皮箱安静地立在墙角,锁扣牢牢地扣着。
“睡吧。”她轻轻拍着婴儿的背,“明天……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楼下,管理室内。
房东太太慢慢品着茶,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婴儿啼哭,又渐渐平息。
良子提着垃圾袋回来,在管理室门前驻足。“房东太太,新来的邻居……”
“让她静静吧。”房东太太又倒了一杯茶,“每个人都需要时间。”
健太浑身湿透地跑回来,在玄关擦着头发。“刚才那位……没事吧?”
良子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慢慢来。”
走廊尽头,森仍然在作画。只是此刻,画布上多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的背影,站在雨中,色彩依然热烈,却带着说不清的寂寥。
夜深了。雪乃躺在床上,婴儿在她身边熟睡。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在墙角的皮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