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林晓晓的消息准时得像是上课铃。
【情报确认：“黄泉”干部“百鬼”，位置，城西第三废弃钢铁厂，坐标已发送。目标正在进行“恶鬼融合实验”，有活体素材。】
韩琦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蹦迪。
活体素材。
这四个字让他刚扒拉进嘴里的一口泡面瞬间不香了。
“我趣，加班了兄弟们。”
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把泡面碗往桌上一推。
“又来？！”
他肩膀上，Q版三头身的钟馗正戴着个迷你耳机，用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姿态激烈地搓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念念有词。
“推塔！推塔啊！我方打野是不是梦游去了？！”
网瘾中年，没救了。
另一边，正用一块鹿皮绒布擦拭着一柄古朴长剑的赵乾坤“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韩兄！有恶鬼出没？”
那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春游。
韩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不止，还有‘黄泉’的干部，叫百鬼。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是个连连看爱好者，喜欢把鬼攒一块儿消消乐。”
他内心疯狂吐槽。
一个干部，一个实验，一个活体素材。
这要素叠得，比他看的厕纸小说还齐全。
这不就是标准的新手村精英怪副本吗？而且还是带人质解救的那种。
“我已规划最优路线，预计十七分钟后抵达。”
林晓晓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手里抛着车钥匙，整个人散发着“专业”两个字。
韩琦再低头看看自己。
一件因为熬夜太多而有些发黄的白T恤，一条万年不变的牛仔裤。
再看看旁边的赵乾坤，一身飘逸的改良汉服，背着剑匣，英气逼人。
韩琦沉默了。
我们仨真的要去干同一件事吗？
怎么看都像是“技术宅带着富二代coser和失业青年出门”的奇怪组合。
“走吧。”
韩琦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充电宝——他的便携式灵力补给，塞进口袋。
生活不易，钟馗叹气。
哦不，是他韩琦叹气。
十七分钟后，林晓晓那辆外表平平无奇，但引擎轰鸣声一听就很贵的车，稳稳停在了废弃工厂的外围。
一下车，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就直冲鼻腔。
韩琦发动了左眼的『契约之眼』。
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
废弃的厂区上空，浓郁的黑色“罪业”之气盘旋扭曲，几乎形成了一道小型的龙卷风。而在那龙卷风的中心，一股绝望而微弱的灰色“死气”若隐若现，被黑气死死缠绕，仿佛风中残烛。
“情况不妙啊。”
韩琦的调侃语气消失了。
“那股死气很弱，但非常纯粹。是个普通人，而且快不行了。”
钟馗也收起了手机，小小的身子从韩琦肩上站起，神态严肃。
“融合实验已经开始了。恶鬼的阴煞正在冲刷那个凡人的三魂七魄，一旦魂魄被冲散，就算救下来也只是个活死人。”
赵乾坤握住了背后的剑柄，周身气势一凛。
“那还等什么！冲进去救人！”
“别急，莽夫。”
韩琦一把拉住他。
“晓晓，有工厂的结构图吗？我们不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正门。”
“当然。”
林晓晓打开手腕上的一个多功能终端，一道蓝色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是工厂的原始设计图。根据能量波动分析，‘百鬼’应该在最大的A号熔炼车间。我可以在三十秒内黑进这里的电力系统，制造一次五分钟的全区停电。但备用电源会立刻启动，我们只有三十秒的绝对黑暗时间。”
韩琦立刻有了计划。
“OK。赵乾坤，你头铁，你皮厚，你家装备好，你当T，正面牵制。停电的瞬间你就从正门突进去，动静搞得越大越好，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赵乾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正合我意！”
韩琦又转向林晓晓。
“你负责远程支援，停电之后，想办法把备用电源也给我黑了，能黑多久黑多久，尤其是A号车间的。”
林晓晓点了点头，手指已经在终端上飞速敲击。
“明白。”
“那我呢？”
韩琦指了指自己。
“我，一个柔弱的辅助，当然是趁乱从侧门溜进去，直奔主题，救人质啊。”
他深吸一口气。
“各位，听我口令。行动代号……”
他卡壳了。
行动代号？这么中二的吗？
赵乾坤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晓晓也投来询问的视线。
韩琦硬着头皮，随口编了一个。
“……‘为了爱与和平’？”
赵乾坤：“好！”
林晓晓：“……收到。”
钟馗在他肩上翻了个白眼：“尬死我了，你还不如叫‘为了辣条’。”
韩琦的脸颊滚烫。
社会性死亡+1。
“行动开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企图用音量掩饰自己的羞耻。
林晓晓指尖在投影上轻轻一点。
“倒计时三，二，一！”
“啪！”
整个工厂区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连远处的路灯都一并熄灭。
“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嘹亮的剑鸣和赵乾坤中气十足的大喝从工厂正门方向炸响，伴随着金属被暴力破开的巨响。
成了！
韩琦不再犹豫，猫着腰，凭借『契约之眼』在黑暗中依然清晰的视野，沿着工厂侧墙飞速移动，找到了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
他三两下爬了进去，在狭窄的管道里快速穿行。
“喂，小子，你这业务很熟练啊。”
钟馗在他耳边小声说。
“废话，创业的时候为了省钱，办公室的网线都是我自己爬天花板拉的。”
韩琦咬着牙，忍着管道里的灰尘，内心泪流满面。
没想到当初为了省几百块钱布线费练就的技能，今天居然用在了拯救世界上。
这世界真是太魔幻了。
很快，他抵达了A号车间的正上方。
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向下望去，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车间中央，一个穿着惨白长袍，画着浓重眼影，看起来像是从哪个视觉系乐队里跑出来的男人，正悬浮在半空中。
他就是百鬼。
他双手张开，无数黑色的丝线从他身上蔓延而出，连接着周围三只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恶鬼。
而这三只恶鬼，又同时伸出利爪，刺入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流浪汉体内。
那个流浪汉浑身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纹路，嘴里发出不成调的痛苦悲鸣。他的“死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
“桀桀桀……感受吧，融合吧！成为我最杰出的艺术品！”
百鬼发出刺耳的笑声。
韩琦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这帮疯批反派，是不是都有公开演讲的癖好？
就在这时，车间的应急灯“滋啦”一声亮了，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
林晓晓那边得手了，但备用电源还是启动了。
“什么人？！”
百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向门口。
只见赵乾坤手持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一步步走了进来。他身后，是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巨大铁门。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此残害生灵！”
赵乾坤声若洪钟，正气凛然。
“哦？道门的小子？正好，我的作品还缺一点‘正气’作为调味料。”
百鬼不惊反笑，手指轻轻一勾。
“撕了他。”
他身旁一只体型庞大，长着四条手臂的恶鬼立刻咆哮着朝赵乾坤冲了过去。
“来得好！”
赵乾坤不退反进，长剑一挽，化作一道青色匹练，与那恶鬼战作一团。剑气纵横，鬼气森森，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就是现在！
韩琦看准时机，从通风管道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
他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另外两只小一点的恶鬼的注意。
“叽——！”
两只恶鬼尖叫着向他扑来。
“淦！”
韩琦暗骂一声，也顾不上隐藏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它们。
“急急如律令！掌心雷！”
他低喝一声，手机闪光灯猛地亮起，一道微弱的金色电弧射出，打在其中一只恶鬼身上，让它惨叫着后退了几步。
另一只却已经扑到了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间顶上的一排探照灯突然“砰”地一声炸裂，无数玻璃碎片洒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只恶鬼的头上。
【探照灯线路已过载。】
林晓晓冷静的消息适时传来。
好队友！
韩琦心中大赞，趁着恶鬼被砸得晕头转向，一个滑铲从它身下穿过，直奔车间中央的流浪汉。
“想救人？天真！”
百鬼注意到了韩琦的意图，冷笑一声，分出一股黑气，化作一条漆黑的鞭子，朝韩琦狠狠抽来。
韩琦头皮发麻。
他能感觉到，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现在灵力不多，掌心雷威力太小，根本挡不住。
唯一的办法，只有那个了……
韩琦的脸瞬间涨红。
在两个新同事（虽然一个在打架一个在黑客）的“围观”下，他要……
他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以断罪之名，于此世显现！”
羞耻的台词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音量响彻整个车间。
正与恶鬼酣战的赵乾坤手一抖，剑招差点歪了。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韩琦。
韩兄……好帅的台词！
远在车外的林晓晓，通过微型无人机看着这一幕，冷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韩琦本人，已经没空去体会那深入骨髓的社会性死亡了。
一股庞大的金色神力从他体内涌出，汇聚在他的指尖。
他没有去攻击百鬼，而是将这股力量精准地射向了连接着流浪汉和恶鬼的那些黑色丝线。
“敕令——断！”
金光一闪而过。
“嗤啦！”
那些坚韧的黑色丝线，如同被烧红的刀切过的黄油，瞬间寸寸断裂。
“噗！”
仪式被强行打断，百鬼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那两只作为“材料”的小恶鬼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黑气迅速消散，变得虚弱不堪。
“干得漂亮！”
赵乾坤抓住机会，剑势暴涨，一剑将与他缠斗的四臂恶鬼劈成两半，接着反手两道剑气，精准地贯穿了那两只虚弱的小恶鬼。
三只恶鬼同时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叮！祓除恶鬼x2。】
韩琦的手机APP响起了提示音。
他来不及高兴，一个箭步冲到流浪汉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快速拖到安全区域。
“可恶！”
百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怨毒地看了一眼韩琦。
“居然是‘言灵敕令’……你是钟馗选中的人！”
他擦掉嘴角的黑血，眼中满是忌惮。
他知道，今天的大势已去。
“我们还会再见的，阴阳行者！”
百鬼放出狠话，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带着那只被他作为核心的、最强大的恶鬼，迅速向工厂外遁去。
“想跑？！”
赵乾坤正要追，被韩琦喊住了。
“别追了！先救人！”
韩琦检查着流浪汉的情况，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身上的黑色纹路也在慢慢褪去。
命，是保住了。
赵乾坤停下脚步，有些不甘心地看着百鬼消失的方向。
“可惜，让他给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韩琦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充电宝里所有的灵力。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人救下来了，就是胜利。”
他打开“地府通”APP。
屏幕上，任务计数清晰地显示着本次的进展。
【拯救不该死之人：2/49】
【抓捕恶鬼：3/49】
等等，刚才不是祓除了两只吗？怎么这里显示……
哦，算上之前赵乾坤干掉的那只大的，是三只。
他算错了。
韩琦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2和3。
拯救数，落后了。
他莫名地感到一阵不爽。
不行，下次一定得把救人KPI刷上去。
他暗暗下定决心。
一旁的钟馗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行了，别看了。救人优先，这选择没错。那家伙跑了就跑了，反正地府的通缉令一发，他也蹦跶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用只有韩琦能听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刚才那句台词，还挺有气势的。下次可以声音再大点。”
韩琦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