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御巳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王冢真唯,在倾盆暴雨中一路狂奔,终于冲回了自己家。玄关处,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怀中的少女,真唯的双脚触地,却依旧软绵绵的,全靠御巳搀扶才没有瘫倒。她浑身湿透,昂贵的剑道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轮廓,水珠顺着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她的头低垂着,凌乱的金发遮住了脸,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和力气的空壳,只剩下冰冷的躯壳在无意识地战栗。
御巳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他先将她扶到客厅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立刻转身去找干净的毛巾。家里很安静,母亲似乎还没回来。
当他拿着两条柔软的大毛巾快步走回客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真唯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连时间在她身边都凝固了。御巳心中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其中一条毛巾递向她,尽量放轻声音:“先擦擦吧,不然会感冒。”
然而,就在毛巾即将触碰到真唯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如同石像般的真唯,突然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盛满骄傲和自信的金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破碎的疯狂和极致的痛苦!她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低吼,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朝御巳扑了过去!
御巳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手中的毛巾也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以为真唯是因为战败的屈辱和愤怒要攻击他,已经做好了承受拳打脚踢的准备。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滴滚烫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液体,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颈窝里。是眼泪。真唯并没有打他,而是用双手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情绪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和质问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啊!天羽御巳!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强?!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要让我尝到败北的滋味!在游戏里是这样!在剑道上也是这样!我明明……我明明已经拼尽了一切!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为什么还是赢不了你!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绝望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迷茫。滚烫的泪水不断涌出,混合着雨水,浸湿了御巳的衣襟。
御巳愣住了,身体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和骄傲、只剩下赤裸裸的痛苦和脆弱的少女,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犹豫了一下,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放在了真唯湿漉漉的头顶,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低声说道:“……既然已经尽力了,结果如何,或许……就不必太过执着了。”
“你懂什么!!”真唯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甩开他的手,抬起泪痕交错的脸,愤怒地瞪着他,眼神像受伤的母狮,“你总是这样!永远站在高处!用那种平静的、好像什么都看透的眼神看着我们!你根本不懂!不懂我付出了多少!不懂我有多想赢!不懂我……我输了之后,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她失去的,不仅仅是胜利,更是站在玲奈子身边的底气和……可能永远无法挽回的注视。
御巳沉默地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没有反驳。他沉思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王冢真唯,你……还想变强吗?强到足以战胜我,强到……足以把你想要的东西,比如玲奈子的关注,甚至她的爱,重新夺回来?”
真唯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御巳,像是没听懂他的话,随即露出一抹惨淡的嘲笑:“夺回来?怎么可能……我连现在的你都赢不了,怎么可能……”
“因为你心中没有‘道’。”御巳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你的强大,是为了证明,是为了守护,是为了得到某个人。这没有错,但这股力量是向外索求的,是不稳定的。当外界的目标动摇或者你求而不得时,你的力量就会像无根之木,轻易溃散。”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真正的强大,源于内心对自身‘道路’的坚信不疑。你想知道我是如何变得这么强的吗?”
真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御巳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跟着我学吧。不是作为对手,而是作为……弟子。我会教你,把我所理解的‘强’告诉你。然后,用你学到的东西,来超越我。怎么样,敢吗?”
真唯彻底呆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巳,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你是欠揍吗?哪有打败了别人,还主动要教对方来超越自己的?”
御巳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基础上的自信:“没错。因为我天羽御巳,就是如此自信!我相信自己的‘道’,也相信即便教会了你,你依然无法超越我!这,就是我的‘无敌’!怎么,王冢真唯,你怕了?连尝试超越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看来,你不只是个失败者,还是个胆小鬼?”
“你——!!”真唯被这赤裸裸的挑衅彻底激怒了!失败的耻辱、被看轻的愤怒、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甘沉寂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她猛地站直身体,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重新燃烧起炽热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御巳:“战!天羽御巳!这是你说的!既然你想战!我就战你TM的最后一战!我会跟着你学!然后,一定会超越你!把你狠狠地踩在脚下!你给我等着瞧!”
看着她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御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直接扔到真唯怀里:“那就别废话了。”
真唯接过毛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这就是变强的第一个秘诀?”
御巳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嫌弃:“蠢材!是让你快去洗澡!浑身又湿又脏,你想把我家地板都弄脏吗?浴室在那边!”
真唯被噎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但这次她没有反驳,而是攥紧了毛巾,低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便低着头,快步朝着御巳指的方向走去。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刺骨的寒冷和黏腻的雨水。真唯闭着眼,任由水流划过脸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种种——惨败的瞬间、玲奈子那双空洞的眼睛、御巳那番狂妄又带着奇异魔力的话语。痛苦和屈辱依旧刻骨铭心,但一种新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决心,也开始在心底滋生。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当她洗完澡,换上御巳找来的、略显宽大的干净衣物,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温婉的身影。
“哎呀,真唯!?欢迎来做客。”天羽美玲看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儿子衣服、脸蛋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漂亮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无比热情和……了然的笑容!她立刻自动脑补了一出“青春少年少女雨中浪漫”的戏码,眼神变得慈爱又暧昧。
“阿啦阿啦,外面雨这么大,真是辛苦你了!快过来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御巳那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早点说你要来呢!”美玲热情地拉着有些手足无措的真唯坐到沙发上,忙不迭地去倒热茶,拿点心,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有活力……不过下次可要注意别淋雨了,容易感冒……”
真唯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这复杂的状况,但看着美玲那发自内心的热情和完全误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被长辈真心关怀、絮絮叨叨的感觉,对她来说,陌生又……温暖。
晚餐时分,餐桌上摆满了美玲精心准备的菜肴。御巳沉默地吃着饭,而美玲则不停地给真唯夹菜,嘘寒问暖,天羽一郎也十分热情,聊着家常。餐桌上其乐融融,充满了寻常家庭的温暖气息。
真唯坐在其中,听着美玲温柔的话语,看着御巳虽然沉默但并无排斥的侧脸,感受着这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