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
勇志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从伊织手中拿过那个杯子,看也不看,走到那桶“混沌特调”面前,用那个一升的大玻璃杯重新舀起了满满一杯。
这次,杯子里清晰地悬浮着纳豆、辣椒酱的凝结块以及几片可疑的、被染色的泡面条。
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连同勇气一起吸入肺中。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勇志举起杯子,仰头痛饮!
“咕咚…咕咚…咕咚…”
巨大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粘稠的液体以惊人的速度被他灌入喉中。
喝完最后一口,他将空杯子“哐当”一声重重撴在桌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
勇志随意抬手抹了一把嘴,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有些扭曲但试图表示“轻松”的表情,用着略带沙哑但故作镇定的声音说道。
“嗯?好像…也就这么回事…”
话音未落,他那庞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就好像是…延迟过高的网络终于接收到了致命的攻击数据包。
勇志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他原本坚毅的表情瞬间瓦解,整张脸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
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在极致的感官冲击下疯狂扩散,却又猛地收缩,仿佛在凝视着某个并不存在的、只有他能看到的恐怖幻象。
他的喉咙里似乎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了,只有一种“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急促而干涩的喘息。
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一丝混合着辣椒酱颜色和泡沫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这痛苦并非来自明确的剧痛,而是源于味觉、嗅觉、神经乃至灵魂被那混沌液体全方位蹂躏后产生的、超越常识的崩坏反应!
紧接着,他巨大的身躯猛地一个后仰,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啪嗒!”
一声沉重而干脆的闷响。
这位铁塔般的巨汉,就这样保持着那副面孔扭曲、眼神空洞、手臂微伸的诡异姿态,如同一根被砍倒的巨木般,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后背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震起了一片灰尘。
店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桶“混沌特调”还在微微冒着不祥的气泡。
然而,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
“噢噢噢噢——!!!”
“不愧是勇志!真爷们!”
“一口闷!就一口啊!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爆笑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整个“Grand Blue”!前辈们用力拍打着彼此,笑得前仰后合。
寿前辈满意地点点头,对勇志的一口闷表示很欣慰,随后再次将那个空酒杯塞到了已经石化了的伊织手里,双眼闪着光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PaB的气魄!那么,该你了,伊织!”
伊织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勇志,又看了看杯中残留的、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痕迹,最后抬头迎上寿前辈“和善”的目光,求生欲瞬间爆炸!
“我…我输了!是我输了!我认输!让我干什么我都认了!求放过!!!”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位前辈设定的闹铃响了,然后恍然大悟般喊道。
“啊!都快这个点了!我明天早上还有打工,得去赶末班电车了!”
“对对对!我也得走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伊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跟着附和,一边说一边试图往门口挪动。
“是…是啊!时间不早了!那我也…”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沉重如山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时田前辈那张带着憨厚笑容的脸凑了过来。
“伊织,你家不就住在这里吗?你不用赶电车吧?”
伊织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露出了如同被猎枪指着的兔子般惊恐万分的神情。
“不…不不不!那个…我明天!对!明天大学有重要的迎新活动!绝对不能迟到!我得回去好好准备!养精蓄锐!”
“迎新活动?”
时田前辈和寿前辈对视一眼,脸上同时绽放出更加“灿烂”和“理解”的笑容。
“放心啦!跟着我们行动,绝对不会让你迟到的!”
“没错!前辈们会好好帮你‘准备’的!”
“等…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求你们了!我真的…”
伊织的求饶声被彻底淹没。
不等他说完,时田前辈和另一位前辈已经一左一右,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像扛一袋面粉一样扛在肩上。
“出发!进行下一场——迎新联欢会!”
“哦哦哦哦——!!!”
在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中,这群大部分仅着一条裤衩的肌肉猛男,扛着不断挣扎、哀嚎的伊织,浩浩荡荡地涌出了“Grand Blue”。
天然呆的奈奈华姐站在店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朝着这群“暴徒”和被迫参与的伊织挥手告别。
“大家在外面要玩得开心哦~注意安全,不要给警察先生添麻烦呀!”
她目送着这支诡异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他们只是出去进行一场普通的夜间散步。
而伊织那关于大学的,最后一丝残存的、正常的幻想,也随着这群只剩裤衩的前辈们,一同消失在了远方……
等到那群喧闹无比的前辈们扛着伊织离开,脚步声和怪叫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潜水店“Grand Blue”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一下子陷入一种大战过后的、满是狼藉的寂静。
这时二楼的房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
千纱酱缓缓走了出来。
她其实一直躲在房间里,外面的鬼哭狼嚎和疯狂欢呼,她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
东倒西歪的桌椅、满地空酒瓶和可疑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酒精和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以及,大厅中央地板上,那个依旧保持着诡异姿势、昏迷不醒的勇志。
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欢迎仪式”的惨烈。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她和姐姐奈奈华需要开始打扫卫生,给店里彻底消毒通风,以应对明天的开业。
但是今天,千纱酱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伊织哥哥…”
那个记忆中温柔、会保护她的哥哥的形象,与刚才那个站在桌子上、仅穿着裤衩、狂吼野球拳的身影不断在她脑海中重叠、撕裂。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白痴了呢……”
一种混合着失望、郁闷和些许头痛的复杂情绪萦绕着她。
她抬起手,用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疲惫和认命意味的叹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