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等等!你要做什么?!”
“那是实验室用的吧!绝对不能喝啊!”
伊织和勇志同时指着那个瓶子失声尖叫,刚才的私人恩怨在可能出人命的危机面前瞬间化为乌有。
东前辈被喊得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般,用空着的那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哈哈大笑道。
“啊哈哈哈!你看我,真是的!拿错了拿错了!这个确实不能直接喝!”
伊织和勇志闻言,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还好,东前辈里还是有常识的……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
就见东前辈一边说着,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啵”地一声拔开了生命之水的瓶塞。
脸上那带着一种追求极致的、纯粹的朝圣者般的表情,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这个度数倒进去肯定会稀释了啊,一点劲都没有!你看我——”
他话音未落,手腕一倾,整瓶生命之水如同瀑布般,“咕咚咕咚”地全部注入了那桶本就无比恐怖的混合物中!
“——这才够味嘛!你们说是吧,哈哈哈!”
在东前辈完成了这“画龙点睛”的一笔,随后满意地看着那桶颜色更加深邃、气味更加刺鼻的“最终完成版”,发出了爽朗的大笑。
伊织和勇志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两人张着嘴,如同两尊风化的石像,灵魂仿佛已经从头顶飘出,在空中抱头痛哭。
此刻他们两人明白了,地狱,没有最底层,只有更深层。
寿前辈脸上洋溢着创造者般的自豪光芒,他系了系并不存在的领带,用播音员般字正腔圆的音调宣布道。
“欢迎来到——PaB特制,‘友情·羁绊·烈焰·深水炸弹·俄罗斯赌盘·酒精混合版’!!”
这名字长的简直让人窒息!
“规则很简单!”
寿前辈那不顾人生死的声音再次响起。
“用这个...”
就见他提起一个一升装的厚重玻璃杯,猛地舀起一杯包含纳豆,小鱼干和草莓果酱的粘稠液体。
“轮流喝!喝到什么,全凭天意!”
说完,就在伊织和恿志那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寿前辈面露享受,甚至带着一丝品鉴师般的专业神情,将杯沿凑到嘴边——
“咕咚~~咕咚~~”
他竟然真的喝下去了!而且还是一口气喝完那舀的一大杯!
液体滑过喉咙,寿前辈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细细品味。
他砸了咂嘴,喉咙滚动,然后睁开眼,眼上露出一抹....意犹未尽的遗憾?
“嗯....味道的层次还挺丰富的。”
寿前辈点评道,随即皱了皱眉,用一种“这汤盐放少了”的日常语气补充道。
“就是感觉生命之水加的还是有点少,劲不够呀,有点没劲呀!”
“噗哈哈哈——!!!”
周围的前辈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与掌声。
伊织整个人几乎都要昏厥过去了,而一旁的恿志看着那桶混沌的液体,额角止不住的渗出冷汗。
这幅场景...这个味道...他见过!
“锅炉前的魔女”贞冢奈绪!
恿志的思绪猛的被拉回远月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后山工坊。
在那个时候,美作昴作为睿山枝津也的利剑,而恿志则是其坚盾,帮助那个男人不断扩张着他庞大的商业疆域。
遵从睿山的命令,他踏入了后山工坊,并对上了“锅炉前的魔女”贞冢奈绪。
当时空气中弥漫着类似的,无时不挑战着人类感官极限的复杂气味——
那是一种由腐烂的玫瑰,发酵的大豆以及某种刺鼻香料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却又诡异的令人着迷的味道。
那是他败的最狼狈,也是最莫名奇妙的一战。
恿志的料理,就如同一面镜子,能够照映出隐藏在“完美”之下的裂痕。
再精湛的技艺,在他所构筑的料理面前,都会暴露出其中细微的扭曲与不和谐,然后不断放大,最终自行瓦解。
可是贞冢奈绪这个家伙的料理,本身就是无数“不完美”交织的混沌。
腐乳的霉腥,鱼露的咸臭,酒酿的酸涩.....每一种味道单独拉出来都是败笔,但她却将这些缺憾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恿志的“镜”,照射出了对方的粗糙,但却成为了对方堕落盛宴的华丽衬布。
他一直以来的纯净风味,竟反过来烘托出她那里面“不完美”的浓郁和深刻。
他的完美,成为了对方的嫁衣。
恿志那面能阻挡一切的锋刃的坚盾,在吞噬一切的混沌面前,第一次那么的无力。
而现在......
太像了...这混乱的构造...他的直觉在疯狂的做出警告。
恿志额角的冷汗已经滑至下颌。
这玩意已经不是关于味道的问题了,这是对生命力的终极考验!
“那么,伊织,别客气!”
寿前辈那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将他最后的思绪彻底扯回现实。
只见寿前辈脸上洋溢着鼓励的笑容,将那个刚刚被他亲自“品鉴”过的,杯壁还挂着粘稠拉丝的空酒杯,不由分说的塞进伊织颤抖的手中。
“就像我一样——”
寿前辈拍了拍伊织的肩膀,力道大的差点让他摔进那充满“污秽”的小黄盆。
“一口气闷了才是男子汉!让我们看看你的气魄!”
伊织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
杯底残留着些许浑浊的,颜色可疑的液体,以及一小块残留的草莓果酱残渣。
仅仅是杯口散发的复合恶臭,就冲击的让他睁不开双眼。
“真...真的假的...”
“要...要喝这个?”
“这个东西...真的不会嗝屁的吗?”
伊织的脸色由白转青,握住杯子的手指关节还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身边唯一的“挚友”
而恿志,这个铁塔般的巨兽在接触到伊织那绝望目光的瞬间,竟然下意识地躲避开了他的视线。
(现在还是太善良了,之后人渣组集齐,见到对方绝望的遭遇后,不落井下石就是有良心了。)
“对不起,伊织...”
就连远月出来的精英也选择了退缩。
“喝!喝!喝!”
周围的前辈哪管你这那的,只见他们围成一个圈,拍着手,跺着脚,有节奏的齐声高呼。
全部脸上洋溢着纯粹且疯狂的欢乐,如同等待献祭仪式完成的原始人。
伊织,手握着“圣杯”,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即将奔赴刑场的悲壮表情。
就在伊织闭上眼,嘴唇颤抖着即将碰到杯沿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巨手猛的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这近乎自杀的行为。
伊织惊讶地睁开眼,只见勇志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那张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巨汉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复杂而决绝的神情。
那里面有对过往失败的阴影,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打破什么的坚定。
“不能再逃了…”
“我要和之前面对‘黑暗料理’惨败的自己…做个了断!”
伊织看着勇志那坚毅(他自以为)的侧脸。
看着他“毅然”挺身而出为自己挡下这杯“毒酒”,巨大的感动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恐惧和埋怨。
“勇志…你这家伙…”
“原来你这么够义气的吗?!”
“我…我太感动了!我们以后就是挚友了!!!”
伊织的眼眶甚至都有些湿润了,看着勇志的眼神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感激和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