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就在晴泽还在思考的时候,一道极短促的叫声传来,紧接着又响起书本掉落的“啪哒”一声。
在如此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这两道声音着实引人注目,果然,一双双眼睛立马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其中,就包括晴泽与硝子。
晴泽在望去后的一瞬,眼神微动。粉色的头发,带着蓝色与黄色小方块的发饰,那明明很紧张却要装作若无其事捡起掉落的书籍的样子(身体僵硬,眼神呆滞),这不是后藤一里还能是谁呢?
虽然隔了很长时间,但当初三刷《孤独摇滚》的经历,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野生的波奇酱。
然后基于科学严谨的考据精神(不,其实就是身为粉丝极大的兴趣),他还是需要进一步的交流,用以正式确认其身份。
晴泽先看向硝子,见她也同时看向自己,他心中略微思索,在笔记本上写道。
“她估计是举起手想将高处书架上的书抽出来,但不小心把紧挨着那本书的另一本书也蹭了下来。又因为躲闪不及而被砸到。”接着,他又写道。
“唔……好可怜,为了防止她在将那本书放回原位时,不小心受到二次伤害,我觉得我应该担起高个子的责任,向她伸出援手。”
硝子看完后在笔记本上回道:“嗯嗯,可惜我的个子不高,不然我也一定尽一份力。(^~^) ”
看着硝子画的表情,晴泽突然感到一阵心虚,因为帮忙只是次要的,想交朋友才是真。
然而晴泽还是释然了,这也不算谎言,不过是以一个无伤大雅的借口来含蓄表达深层的意图罢了,就像是打哑谜。似乎曾经的陆新禾也喜欢这样做,脑海中所剩无几的记忆碎片里,她总爱以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来作为开场白。
“要一起吗?”晴泽在笔记本上问道,他看向硝子,目光含着期盼。
然而硝子犹豫了,不是不想,而是怕。
晴泽看出了硝子目光中的隐藏的情绪。怕什么?怕无法融入,怕被忽视。
当沟通的问题再次显露,晴泽才明白,有些东西一直存在着,无法被忽视。
他要怎么做?一笔一笔写下所有话,还是让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用纸笔交流?谁有义务给予怜悯与耐心呢?谁又有义务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呢?
谁不是为自己筑了一堵四面不透风的墙呢?社交不是为了推开这堵墙,而是为了从自己这堵墙里面寻求一种安全感;不是为了走进别人的墙内,而是为了增厚自己的这堵墙。
晴泽又想到了陆新禾,沟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生死两隔,数年之后,他依然感到自己在同她沟通。这是否也是一种生的延续?
晴泽握紧握着笔,转念又一想,陆新禾曾教过我,生命的意义,取决于自己……
此时此刻,硝子却忽然将笔记本递了过来。也或许并不忽然,只是晴泽在思索,并未注意到刚才的硝子的一切变化。
笔记本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我们,一起。”
晴泽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有一瞬停滞——是的,硝子已经不知第几次使他有些恍惚了。
他仿佛一瞬间放下了所有,站起身,来到了硝子面前。
他向硝子伸出了一只手,从窗外折射进来的阳光晃着他的眼睛,他看不清坐在椅子上的硝子现在的表情,但他知道,一小段时间后,硝子是先站起了身子,才缓缓伸来了她的手。
两只小手就那么轻轻牵在了一起。
尽管用纯洁、美好、和谐、甚至心有灵犀之类的词来描摹这一场景也总觉缺了点什么,用爱来说又大可不必。
或许只是一次简单的牵手,但记忆又显出了它神奇的地方——没人知道,这六岁的一幕场景,两人直到六十岁也忘不掉。
总之,晴泽就这么唐突又似乎顺理成章地牵住了硝子的手,陪她一起向后藤一里的方向走去。
硝子没有再拿着那个笔记本,她只是与他一起向前走去。
来到了后藤一里的面前,她此时正踮着脚,努力想把那本不小心蹭掉下来的书放回原位。
她的额头上已然已经布了些汗水。若是常人看到,大概会以为是有些力竭。
但晴泽知道,那更多是些冷汗,因为后藤一里心里幻想着此时无数人在看着她的窘境暗暗嘲笑她。
然而她哪里知道,刚刚被吸引来的视线早已移开,除了后面的晴泽与硝子,已经没人再关注她了。
但她也确实有些累得踮不住脚了,她刚刚本就是捏着书的底部才堪堪抽出这本书的,此时再让她以同样的姿势放回去属实有些为难。
她就快要放弃准备另寻他法了,此时,却有另一只手搭在了那本书上,轻轻一推,就帮他将书放回了原位。
瞬间得到解放的后藤一里马上放下了踮起的脚尖与举酸了的手臂,撑着腿弯着腰,又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呼……得救了……
诶,等等,刚刚是不是有只手……
后藤一里逐渐明白了一切,于是在她的脑海中上演了一出不亚于星球大战级别的戏码,又或许只是无数黑线乱做一团。
但当她意识到了自己无法驾驶着飞船逃离这个宇宙后,她的灵魂抛弃了肉体,独自飘离而出。
不久,灵魂看着自己的肉体飞速转过了身,紧闭双眼,面红耳赤,迅速鞠躬,然后用着颤抖的声音说着似乎是道谢的加密语言……
……
灵魂波奇酱看着那个陌生的肉体仿佛已然超脱一切,于是竟用着欢快的语调说道:“撒由那拉~我要离家出走一段时间了,归期是地球毁灭之后哦……”
然后屑灵魂抛家弃子,独留一尊仿佛已风化千年的石像面对晴泽,可这却让晴泽犯了难。
他想过波奇酱可能会宕机,但没想到竟然会达到这种元神出窍的境界。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波奇酱,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触及不到后藤一里低垂的头,硝子他们与一里之间如同有道分割线。线的那头是一滩死水,这头则裹在寂静的阳光里。
忽然,一只手臂仿佛缓缓生长的枝桠,挣开了阳光织成的网,搅动了隔岸的水。
伴随着那含糊却又坚定的声音,来到了后藤一里的面前。
“ここ (Kok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