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爱莉涅印象里的那个斑鸠,是可恨可憎可耻的叛徒。
那么作为二十年前就成名的杜伊克王牌,斑鸠在打满了那场世界大战之后,在十年前的那场授勋仪式上,是铁盟当之无愧的英雄。
——但这些事情,西莉卡显然是不知道的。
在这位粉毛少女的眼里,这个忽然从街上冒出来的男人,出现的是如此悄无声息,甚至瞒过了她灵敏的嗅觉!
“你,你是真的人,还是…假的人?”
西莉卡忍耐住暴露本相的冲动,微微弓腰的她摆出了扑击的架势,“先,先报上名来,不然我可是会…我可是会跟你动手的哦!!”
“我……这里是哪?”
奇怪的斑鸠扶住街边的路灯,紧紧捂着额头的他,这会觉得全身乏力,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这,这里是燧石城,卡尔德拉的首都。”
意识到对方现在似乎有点难受,西莉卡眨了眨桃粉色的眼睛,就没再紧张兮兮的,“喂,我说你还好吧?大叔你看上去就跟要生了似的,是便秘吗,我家BOSS说吃香蕉能治的哦……”
“嘶……你让我先缓缓。”
斑鸠抬手制止了粉发少女的善意,他还是有点精神恍惚。
在男人最后的记忆里,他分明还在白石城与其他在战争中立下功勋的杜伊克特工一起,接受饲主与圣女·希尔维娅的授予的勋章。
这份功绩足以让他参加晚上的胜利晚宴,再将好吃的巴甫洛娃蛋糕打包,带回家与阔别已久的家人团聚。
“但你刚刚是说,现在的我,在卡尔德拉大公国的境内??”
直起腰背的斑鸠不由深思,眼眸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我莫非是遭遇了什么神秘学事件吗,白石城离这里…哪怕是直线距离,都超出了起码两千公里以上啊!!”
“啊……”
完全听不懂这些的西莉卡歪了歪头。
要她和下城的混混们战斗还成,但要是涉及到了地理与数字,那西莉卡就只能在旁边阿巴阿巴地淌口水。
于是乎,漂亮的粉发姑娘,就跟那头一脸懵逼的神秘特工男,在这条晚风卷起旧报纸的深夜小街上,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很久。
期间谁也都没有说话,但似乎又都期待着对方能多说些什么。
直到两人拥有的那种笨蛋智慧,开始有了影响到某人的意思,实在看不下去的爱莉涅心累到扶额,犹豫了一会后,才踏出了藏身之处。
“……所以说,还是让我来吧。”
爱莉涅推倒挡路的杂物,小皮靴踩裂朽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两个。”
“等一会,你这身装扮……”
尚未颓废时的斑鸠看清了爱莉涅的衣装,当他目光落在胸前的圣徽上,眉宇间微不可察地微微皱起,“你是生命正神·伊芙琳的信徒?”
“这位先生,我看得出你来自铁盟,你们铁盟人都虔诚的信仰钢铁与机械之神,但生命不是你们的敌人,请切记这一点。”
爱莉涅话音淡淡,与这位状况尚不明朗的斑鸠接触,她只选用自己的修女身份,“况且我们流落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在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精诚团结,想着如何从这突破吗?”
“您说得对,我们是该缓下来,交换一下已知的情报。”斑鸠凝眉轻声道。
他也很清楚这个地方定然存在着诡异。
不知是什么原因,听到斑鸠附和的这句“你说得对”,爱莉涅好像幻视出了信鸽、夜莺、金翅雀…等等有过合作的搭档。
“……”
那帮家伙就是这样。
说着“也对”“嗯呐”“你说得是”,然后纷纷为她的决策鼓掌。
走辅助路线的杜伊克特工似乎一脉相承。
但一想到对方的代号是『斑鸠』,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辅助,爱莉涅便也就释然了。
这就导致这种代号,只会被饲主授予“表现平平的六边形战士”。
斑鸠特工的情况就差不多是这样。
他在特工学院的成绩没有拔尖的科目,以至于在杜伊克的战略定位,也是作为“补强”的存在,加入那些已经成立的行动小组里。
在饲主小姐交由爱莉涅的资料中,介绍过斑鸠在从一线退下来之前,什么都能干一点。
虽说他什么都干得不精,但在有应急需要的时候,再加上那么一点果敢的勇气,斑鸠做到了同期精英们都没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饲主小姐便敲定,943届王牌的桂冠归属于斑鸠特工…他的确是二十年前的王牌。
爱莉涅直视斑鸠的眼睛。
就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短梦,梦里被亲手铲除的叛徒再度出现于眼前,但却是意气风发、荣光加冕的昔日模样。
她慢慢隔着修女服的面料,摸向安在枪套里的隼光,但随着沉默,理智的女孩还是放弃了现在就射杀掉这只斑鸠的想法。
因为。
斑鸠已经死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在爱莉涅精心编织的杀网下,那个曾经的英雄死在一周前的出租屋里,脏乱差的狭小居室作为叛徒的棺材板实在是再好不过。
而能陪伴那个叛徒的,也只剩桌上喝干净的黑麦啤酒、在垃圾堆里爬动的蟑螂,以及烧着湿木头的冰冷壁炉。
他死去的时候像只野狗,如果不是银脊还埋在彼时的体内,他一点都没有王牌的样子。
对付这样的对手…
哪怕爱莉涅不用自己的鲜血作为后手,光是利用斑鸠酗酒的毛病,掺入硝化甘油,就足够让患有动脉瘤的他在惊惧中死去。
至于现在。
巧妙的掩去眼底涌动的厌恶情绪,爱莉涅与那头看起来傻乎乎的不死狼,以及像是刚刚参加完授勋仪式的斑鸠交换了彼此的名姓。
她知道那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不死狼人名叫西莉卡。
至于斑鸠的本名……爱莉涅没有兴趣知道。
“哦哦,修女小姐你叫爱莉涅呀。”
闻得出这个从出场,就冷着一张脸的金发女孩有种可靠的味道,自来熟且讲义气的西莉卡当然是凑了过去。
“以后有什么事劳烦我就行啦!”
她琼鼻耸动,像是在记住爱莉涅的味道,却感觉这味道似曾相识,黛眉轻挑,但又不甚在意的保证道:“如果有人缠着你不放的话,爱莉涅就可以来找我哦,我可以把他们通通打趴下!”
“不用了,谢谢。”
清楚狼人种嗅觉远超常人的爱莉涅,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一些。
斜眼看着表情微微呆滞了一瞬的西莉卡,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凝眉思索的斑鸠,“我还没弱到需要谁来保护我。”
而在她目光所及的终点,斑鸠捏着下巴细想着,他记得“爱莉涅”这个名字在哪听过。
“……饲主小姐前些日子,从前线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她的名字也叫爱莉涅来着。”
斑鸠拍着脑袋,脸上浮现出独属于叔叔辈的讨好笑容,他冲着爱莉涅笑笑,“她就和修女小姐挺碰巧的好像,都叫‘爱莉涅’这个名。”
“是么……”
爱莉涅的小脸依旧紧绷,好像斑鸠是在讲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那可能只是重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