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在夜幕降临前显得格外寂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走廊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光斑,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增添了几分诡谲。
罗辑、艾莉丝、冷月三人站在二楼西侧的走廊尽头,气氛比这废弃的走廊还要沉闷。
艾莉丝双手抱胸,刻意站在离罗辑和冷月都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脸撇向一边,用鼻子发出轻微的“哼”声,充分表达着“本小姐很不爽但既然来了就会负责到底”的复杂情绪。
冷月则完全不受影响,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屏幕闪烁着微弱蓝光的仪器,正在检测周围的能量读数。
罗辑则拿着那张发黄的布局图,对照着眼前的墙壁,眉头紧锁。
图纸上明确标示,这里应该是一扇门,通往那间废弃的美术室。
但眼前,只有一面斑驳的、贴着过期通知和课程表的墙壁。墙边甚至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拖把和簸箕,看起来就是一处普通的杂物角。
“看吧!我就说这里什么都没有!”艾莉丝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果然如此”的得意,“肯定是你的图纸过期了,或者记录错了!白跑一趟!”
冷月头也不抬,平静地反驳:“图纸无误。能量显示,墙后存在一个约六十平方米的空间,能量场特性与记录中的‘存在感遮蔽’高度吻合。物理层面存在,认知层面被扭曲屏蔽。”
她看向罗辑:“罗辑同学,你的能力是‘降低自身存在感’,本质是对‘认知’的一种干涉。尝试集中精神,感知这面墙的‘异常’,或许能找到入口。”
罗辑深吸一口气。他明白冷月的意思。他的技能是让自己“不被注意”,而这面墙是让后面的空间“不被注意”,从某种角度说,确实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应用。
他闭上眼,努力将【轻微存在感降低】的技能效果不是作用于自身,而是像触角一样向外延伸,去感知前方那片区域的“认知屏障”。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浮现出来。眼前的墙壁仿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不断流动的雾气中,这雾气让人的视线和思维下意识地滑开,拒绝承认其后存在任何东西。
‘找到了!就像一堵用“忽视”砌成的墙!’
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在那片雾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仿佛在逆流游泳,大脑传来隐隐的刺痛感。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叮!宿主尝试开发技能新用途,对“认知遮蔽”现象进行逆向解析与干涉。精神负荷巨大。消耗吐槽能量:30点。】
能量-30,变成122点。
罗辑暗骂一声坑爹,但此刻骑虎难下。
终于,在他感觉精神力快要耗尽时,那面“认知之墙”似乎波动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那堆杂物仿佛向旁边挪动了一寸,墙壁的纹理似乎组成了一个模糊的门框形状,但一闪即逝。
“就是现在!”
罗辑低喝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是撞向墙壁,而是朝着那应该存在门的位置撞去!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
他的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不再是走廊,而是一个宽敞却破败的房间。高大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夕阳从缝隙中挤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倾倒的画架、散落一地的石膏像、褪色的静物布景、墙上模糊不清的涂鸦和画作……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颜料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他成功了!他进入了“不存在之人”的画室!
几乎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的“入口”波动再次荡漾,冷月毫不迟疑地一步跨入,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他旁边。她手中的仪器发出了更急促的蜂鸣声。
紧接着,入口处又是一阵波动,艾莉丝也咬着牙冲了进来。她似乎有些惊讶自己真的进来了,但立刻又板起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中隐约有微光闪烁,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
“成……成功了。”罗辑喘了口气,感觉精神有些疲惫。
冷月迅速扫视环境,记录数据:“成功进入。认知遮蔽场未被完全破坏,入口处于不稳定状态。内部能量读数显著高于外部,存在多种残留情绪印记。”
艾莉丝则皱起眉:“这里……感觉好压抑。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一样。”
作为魔法少女,她对情绪和能量的感知比常人敏锐。
罗辑也有同感。这个画室不仅破败,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孤独和……被遗忘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大多模糊不清,但有一幅相对完整的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似乎是一幅自画像。画中是一个面容清秀却带着浓浓忧郁气质的少年,他拿着调色板,眼神空洞地望着画外。但奇怪的是,无论罗辑从哪个角度看,都感觉画中少年的眼睛在跟着自己移动。
而且,画中少年的面容……似乎有点眼熟?
“我们分头调查,注意安全,保持距离。”
冷月下达指令,已经开始用仪器扫描那些石膏像。
艾莉丝哼了一声,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向另一堆画架。
罗辑则朝着那幅自画像走去。越靠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强烈。
就在他离画像只有几步之遥时,异变突生!
画中少年的眼睛突然流下了两行漆黑的、如同沥青般的液体!同时,整个画室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温度骤降!
一个空洞、缥缈、带着无尽悲伤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要忘记我……”
“……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
“……我的画……我的存在……都没有意义了……”
伴随着声音,画室内那些散落的画作上的模糊人像仿佛都活了过来,开始扭曲、蠕动,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和呓语。地上的石膏像也开始微微震颤。
“是残留的强烈怨念和记忆碎片被我们的闯入激活了!”冷月冷静地分析,但手中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能量等级正在快速提升!从Lv.1上升到Lv.3!具有精神污染特性!”
“吵死了!”艾莉丝被那些哭声和呓语弄得心烦意乱,抬手就是一发微光冲击打向那幅流泪的自画像!
光芒闪过,自画像毫发无损,但那悲伤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和痛苦:
“痛……为什么攻击我……我只是……不想被忘记……”
更多的黑色液体从画像中涌出,滴落在地面上,竟然如同有生命般向着三人蔓延过来!同时,那些啜泣的模糊人像仿佛要从画布中爬出来!
“物理攻击效果不佳!它是基于‘被遗忘’的执念存在的!”罗辑大喊,同时急速思考。
不想被忘记?执念?
他猛地想起冷月之前的理论,以及自己对付“镜中伪影”的成功经验——质疑其存在的合理性!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脑海中那些干扰性的哭泣声,对着那幅自画像,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喊道:
“喂!画里的家伙!你口口声声说别人忘记了你,但你自己呢?!”
那悲伤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
罗辑继续输出,语速飞快:“你说你的存在没有意义?那你现在在干什么?用这种吓唬人的方式刷存在感吗?这就有意义了?这只会让大家更想忘记你好吗!”
“真正的存在感,是靠吓人得来的吗?是靠优秀的作品!是靠和他人的羁绊!你把自己关在这个谁也不记得的角落里自怨自艾,然后怪世界遗忘你?这可行吗?!”
“你画这些画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看到的人感到恐惧和悲伤吗?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被记住’,那我觉得你还是被忘了比较好!至少不会给人添堵!”
句句诛心,直指核心!
每一句吐槽,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那“被遗忘”执念的根基上!
【叮!收到宿主对异常核心逻辑的精准吐槽,吐槽精准度98%,吐槽力度90%,综合评分:S!奖励吐槽能量:50点!】
【叮!收到宿主对异常存在意义的强力质疑,吐槽精准度95%,吐槽力度85%,综合评分:S!奖励吐槽能量:45点!】
【叮!收到宿主对异常行为艺术的辛辣讽刺,吐槽精准度90%,吐槽力度80%,综合评分:A+!奖励吐槽能量:35点!】
能量疯狂上涨!+130点!总能量达到252点!
那空洞悲伤的声音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口。蔓延的黑色液体开始退缩,画布上蠕动的人像也变得模糊,啜泣声减弱了不少。
“有戏!”艾莉丝眼睛一亮,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家伙的破嘴有时候真的有用!
她立刻配合,双手凝聚起更加柔和、温暖的光芒,不是攻击,而是如同暖流般拂过整个画室:“听到了吗?你这种方式是错的!如果真的不想被忘记,就展现出你值得被记住的一面啊!而不是在这里吓人!”
温暖的光芒似乎进一步安抚了那些躁动的情绪碎片。
冷月则迅速记录:“吐槽行为对基于执念的异常效果显著,能直接动摇其存在基础。配合正向情绪能量效果更佳。数据宝贵。”
在罗辑的连环吐槽和艾莉丝的净化光芒下,画室的异常现象开始快速消退。
那幅自画像不再流泪,少年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平静,虽然依旧忧郁。他深深地“看”了罗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整个画像的颜色迅速褪去,变得如同老旧的黑白照片,最后彻底模糊,融入墙壁,消失不见了。
脑海中悲伤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画室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破败和灰尘,但那令人压抑的气息已经散去。
光线似乎也亮了一些。
“结……结束了?”艾莉丝松了口气,散去了手中的光芒。
冷月看着仪器屏幕:“异常能量场消散。核心执念已被……说服并瓦解。任务完成。”
罗辑也松了口气,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这种针对精神的吐槽,消耗似乎更大。
就在这时,那幅自画像消失的墙壁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罗辑走上前,发现墙缝里卡着一枚小小的、古铜色的徽章。他捡起来擦掉灰尘,徽章上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支画笔与一个扭曲的符号交织。
几乎在接触到徽章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发现关键物品‘被遗忘画师的徽章’。接触到与“怪谈源头”或“异常本质”高度相关的物品,主线任务‘调查校园怪谈源头’进度更新。】
【提示:该物品似乎指向某个被遗忘的社团或组织。建议深入调查。】
同时,罗辑感到一股微弱的、冰冷的意念流入脑海,是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个热爱画画的少年,一个成员寥寥的社团,共同的梦想,然后是成员的相继离开,最终的孤独作画,以及强烈的、不甘被遗忘的执念……
这就是“不存在之人”的真相。一个被时间和众人遗忘的绘画爱好者,其强烈的执念扭曲了那片空间。
“找到了什么?”冷月走过来。
罗辑将徽章递给她看,并简要说了一下感受到的信息。
冷月仔细观察徽章:“图案未曾记录。疑似与更早期的校园社团有关。可能是更庞大异常网络的一个节点。重要线索。”
艾莉丝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哼,算你运气好,又让你蒙对了一次。”
虽然这么说,但她看罗辑的眼神,那点气愤似乎消散了不少,多了些别样的东西。这个家伙,虽然嘴贱起来气死人,但关键时刻,好像……真的有点靠谱?
罗辑看着手里的徽章,又看了看刚刚平息异常的画室,心中疑窦丛生。
一个被遗忘的画师执念就能形成这种程度的异常?
那系统所说的“怪谈源头”,又该是什么级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