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喉咙遭人捏断的巨兽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低吼,在窗外毫无间断地轰鸣。
是列车行驶声在隧道闭塞的黑暗中回荡,所形成的低吼。声音仿佛煽动着人们不安定的情绪,又仿佛搔抓着模糊的记忆底层般嗷嗷鸣叫。
坐在车厢中的杨凡心不在焉地听着那高低起伏,如通奏低音般永不止息的轰然巨响。他们收复“蒙泰梅”地区之后,盘踞在“蒙泰梅”以北30多公里开外的隆美尔“第七装甲师”也开始了撤退,看来德军放弃了从“阿登森林”突破法军的防御。
列车轰隆作响的穿过隧道,驶向法兰西首府巴黎的方向。这条铁路已经受到了管制,不准普通人搭乘,只有军事人员才能动用。为了应对德国的入侵,法兰西已是全力以赴。
军用的旅客列车中,对坐座位在走道两侧一字排开。身穿卡其色军服的士兵坐满了座位。这些人都是杨凡的手下,立下大功的他们陪同杨凡前往巴黎授勋。
列车开到巴黎郊外就停了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终点站了。法国军方会安排车辆送他们进入巴黎城内的。
最为队伍里地位最高者,杨凡当然不用自己拿行李,他的随身物品都由他的勤务兵拿着。其实他也没有多少个人物品,毕竟他可是穿越来的。
众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离开了人来人往的火车站,一名大腹便便的将官带着几名随从,正在火车站外面等着他们。此人身穿卡其色军服,勋表在左胸一字排开,他就是与杨凡有过一面之缘的加布里埃尔·马丁陆军准将。
准将注意到杨凡走了出来,赶紧上前与对方握手:“杨少将,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感谢您保卫了法兰西。”
军衔已经超过了对方的杨凡展现出了自己的傲慢,不过是点了点头而已,权当打招呼了。
“请跟我来吧。”马丁准将不能够没有因为遭到了轻视而不快,他恭敬地带着众人来到车队处。
这只车队看上去有些寒酸,说实话配不上拯救了法兰西的英雄。车队里仅有一辆“雷诺”豪华轿车,和一辆用来开路的“潘哈德178轻型装甲侦察车”,剩下的都是些装东西的卡车了。
包括杨凡在内的几个将官当然不会去做卡车。杨凡和自己的左膀右臂——管理步兵的皮诺准将和管理装甲部队的马拉古蒂准将一起上了“雷诺”轿车。这两名中校因为战功卓著,都已经荣升准将了。作为向导的马丁准将也坐到了轿车里。
其他的随员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他们和行礼一起,都被扔上的卡车。随着众人全部上了车,车队想着巴黎的方向开去。
不久,路旁开始出现高大优雅的行道树,路也由小变宽。最后一间木造农舍过了之后,先是石造和砖造平房,接着是灰色的楼房,上头的雪白雕饰有如糕点上的糖霜。
前方,阳光照得巴黎璀璨明亮,教堂尖顶和纪念碑有如金黄的长针,精雕细琢的楼房丛聚簇拥,跟所有大城一样,却带着数百年的荣光。
“埃菲尔铁塔”巍峨矗立,背后的浮云如法国蕾丝般细致,蒙马特的拱顶经年曝晒后深浅不同,有如画家的调色盘红红棕棕。
车队驶上立着小天使像的石桥,横越淡绿的“塞纳-马恩省河”,开着窗户的杨凡闻到青苔和水草的土腥味。
过了贝赫提耶大道,人车变多了。“花都”有几条环形大道,贝赫提耶是其中之一,依拿破仑麾下的一名元帅命名。
载着法兰西英雄的车队直接加入了汽车、马车、单车和行人的混战中。不过,大多数人见到负责开路的装甲车,都自动让出路来。
车队肆无忌惮的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在这战争时期,他们军方人员和子弹一样,拥有着优先通过权,谁要敢当着他们,谁就该倒霉了。
第一次来巴黎的杨凡则饶有兴趣的望着窗外,他跑这一趟权当旅游了。
哪怕是在战争时期,杨凡在这种古老的城市里也感觉不到太多的火药味,巴黎的市民还在正常的生活。
路边的咖啡馆里几乎是爆满的,路边的画家、表演默剧的小丑也不缺顾客。他看见许多人在街头交谈,他们的脸上充满了笑容,难道他们不知道法兰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吗?
不过就算巴黎市民故意视而不见,战争的气息还是盘踞在这座城市之上。除了一般人车,街上还有许多绘有法军标志的卡车。杨凡见到几辆军卡,车上满载士兵,甚至还见到两辆坦克停在路边,士兵们抽着烟晒太阳。
但这些士兵也很懈怠,他看见一群年轻士兵跟几名女孩搭讪,一名军官挺直腰杆让小男孩擦皮靴,另一名军官大声斥骂,旁边一名侍者拿着抹布惊慌擦拭,因为装着白酒的水瓶打翻了。
随着道路上越来越拥挤,车队也跟着慢了下来,打头的装甲车不断的摁着喇叭,催促骑着单车的市民让开。市民可不敢在装甲车面前造次,他们屁滚尿流的让开了道路。
还好几名法国警员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开始维持交通,或者说,这些警员就是来给他们开路的。很快法国警员就给他们清出了一条道路。
车队继续前进,很快就到了“爱丽舍宫”的大门口。无数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在那里等着他们。
待杨凡一下车,记者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一窝蜂的涌了过来。还好头戴红缨盔、身装蓝制服的“共和国卫队”士兵上前解围,这才没让他被那些“无冕之王”生吞活剥了。
这些给杨凡保驾护航的“共和国卫队”士兵就是些看大门的仪仗兵,和华国古代的“大汉将军”差不多,都是些中看不总用的家伙。
极其狼狈的杨凡和他的随从总算穿过了“无冕之王”围追堵截,冲进了“爱丽舍宫”的围墙大门。守门的仪仗兵赶紧把铁艺大门关上,把那些妖魔鬼怪关在外面。
劫后余生的众人赶紧整理一下自己的制服,这才在马丁准将的带领下,穿过宽阔的庭院走向“爱丽舍宫”。
“爱丽舍宫”是一座有大石块砌成的二层楼建筑。主持左右对称的两翼是两座平台,中间环抱着园庭,外型朴素庄重。
不过,这座宫殿的内部确是处处金碧辉煌。每间客厅的面壁都有镀金细木装饰,墙上悬挂著名油画和精致挂毯,四周陈设着17-18世纪的镀金雕刻家具和珍奇艺术品,以及金光闪闪的座钟和大吊灯,使这里宛若是一座博物馆。
最后,众人被带进了一座巨大的会议室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在那里等着他们。这人就是法兰西的领头人——保罗·雷诺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