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驰,深核计划,伦理审查组组长。】
这行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晴昼支局每个人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音乐教授,竟然是那个神秘的、甚至可能引发了Y-7悲剧的“深核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
“这……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唐乐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所以,我们昨天是把信送到了一个……幕后大Boss手里?”
“定义修正,”顾思睿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调出所有关于“深核”的零碎线索,“他不是Boss,但他一定是……‘守门人’。一个知道所有真相,并负责决定哪些真相可以被说出来的人。”
“那我们……要去问他吗?”夏梦有些紧张,她无法将那个在婚礼上温和弹唱的老教授,与如此沉重的秘密联系在一起。
“他不会说的。”林晨曦摇了摇头,“一个伦理审查组的组长,他的首要职责,就是‘保密’。我们直接去问,只会让他对我们产生警惕。”
“而且,我们没有立场去质询他。”安宁补充道,“我们掌握的,只是一些无法构成证据的碎片。”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那条遗失在Y-7禁区的手链,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那就让他,主动来找我们。”
顾思睿的眼中,闪烁着INTJ特有的、缜密而大胆的光芒。
她将那把印着“Y-7”和断翼海鸥标志的旧伞,从墙角拿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这把伞,是目前唯一能同时连接祁曜、Y-7禁区和‘深核计划’的物理证据。”她说,“而李月驰教授,作为一个重感情的艺术家,和他曾经的学生祁萤的‘遗物’产生情感共鸣,是大概率事件。”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为这把伞,策划一场‘投递’。”顾思睿看着大家,“收信人,就是李月驰教授。而投递的方式,是让他‘无意中’看到它。”
三天后,澄湾大学举办了一场面向公众的校庆音乐会,压轴演出的,正是李月驰教授。
演出结束后,当李教授从后台走出来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个负责搬运道具的学生(由唐乐友情客串),“不小心”被脚下的电线绊倒,手里的一堆杂物散落一地。其中,就有一把灰蓝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伞。
李月驰教授本已迈开脚步,但眼角的余光瞥到那把伞时,他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把伞。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悲伤和一种……深切的恐惧。
“这把伞……”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
唐乐按照事先的剧本,一脸“无辜”地回答:“哦,这个啊,是我一个朋友在海堤边捡到的,说丢了可惜,就先收着了。”
李教授没有再说话。他缓缓地蹲下身,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伞面上那个断翼海鸥的标志。
许久,他才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乐。
“请你转告你的那位朋友,”他的声音沙哑,“如果她想知道这把伞的故事,明天下午三点,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计划,成功了。
第二天下午,李月驰教授的办公室里,古色古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晴昼支局的五个女孩,第一次,作为团队,与“深核计划”的核心人物,正面相对。
李教授没有绕圈子。他看着桌上那把Y--7旧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
“你们想知道的,是三年前,Y-7禁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吗?”
他浑浊的眼眸里,倒映出一段尘封的往事。
“‘深核计划’,是本世纪以来,澄湾市最雄心勃勃的一项科研项目。它的发起人,就是顾工程师——思睿,你的父亲,和当时还是他最好朋友的,祁曜。”
顾思睿的心猛地一紧。
“他们的初衷,是伟大的。他们发现,在梦域的更深处,存在着一种‘集体潜意识海’。他们相信,通过某种技术,可以让意识强大、内心充满善意的志愿者,‘深潜’入这片海,去‘共感’并分担那些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比如……灾后创伤(PTSD)、群体性哀伤等等。这,就是‘集体沉睡实验’的理论基础。”
“祁萤,那个像太阳一样明亮的孩子,是第一批,也是最出色的一位志愿者。”李教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惜,“她的共感天赋,甚至超过了你们这位……林小姐。”
他看了一眼晨曦,显然,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对她们做了一番调查。
“实验初期,一切都很顺利。祁萤成功地安抚了数位处在崩溃边缘的重度创伤患者,数据完美得像一首诗。但是……祁曜,他太急了。”
“他被那些完美的‘治愈’数据冲昏了头,开始盲目地加大实验的强度和深度。你父亲当时坚决反对,认为我们对‘集体潜意识海’的了解还太少,这种行为无异于驾驶一艘小木船去挑战狂暴的太平洋。但祁曜,听不进去了。”
“他绕过了伦理审查组,进行了一次超高风险的‘深潜’。结果……失控了。”
李教授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天的场景。
“祁萤的意识,像一盏被投入大海的灯,瞬间就被那无边无际的、由整个城市最沉重的痛苦汇聚而成的黑暗……吞没了。她没有死,但她的意识,与那片潜意识海,‘融合’了。她与其他几位一同‘深潜’的志愿者,一同陷入了无法被唤醒的、永恒的沉睡。”
“这就是Y-7悲剧的真相。”
花店里一片死寂。每个女孩都被这个残酷的故事,震撼得说不出话。
“那……祁曜呢?”顾思睿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崩溃了。”李教授说,“他认为是那些‘失控的负面情绪’,杀死了他的妹妹。他将自己所有的才华,都从‘引导’转向了‘清除’。他不再想去倾听海浪的声音,他只想……抽干整片大海。”
“他创立‘净噪协议’,推动‘无梦城’,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名利。”
“他只是想,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去‘告慰’他妹妹的在天之灵。他想创造一个,他妹妹那样的‘悲剧’,再也不会发生的世界。”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祁曜,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他是一个……被巨大创伤扭曲了的、曾经的理想主义者。
这让她们即将面对的这场公投之战,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人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