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点子!一个超——棒的点子!”
夏梦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打破了花店里因破解Path-β而带来的、略带感伤的宁静氛围。她像只兴奋的小鹿,在大家面前跳来跳去,绿色的微卷短发和头上的叶子发卡都在微微晃动。
“既然直接投递给当事人,有时候会因为太尴尬、太直接而失败,那我们……为什么不找一个‘中间人’呢?一个他们双方都信任的、能用更温柔的方式把话带到的人!我叫他——‘第二收信人’!”
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变量过多,风险不可控。”顾思睿下意识地给出了INTJ式的回应,但她很快就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用刚刚被父亲“刷新”过的世界观重新审视这个提议。
“这个‘第二收信人’,如果传达错了信息,或者加入了过多的个人解读,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安宁从照护的角度,提出了担忧。
“可是……也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好呀!”夏梦据理力争,“就像……就像一道太辣的菜,直接吃会呛到,但如果配一碗米饭,就会变得刚刚好!‘第二收信人’,就是那碗米饭!”
这个生动又有点好笑的比喻,让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起来……有点意思。”唐乐摸着下巴,觉得这很符合她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先上再说~”
林晨曦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夏梦。在夏梦那看似不着边际的奇思妙想里,她“听”到了一种独特的、属于ENFP的智慧——一种超越线性思维的、建立“情感连接”的强大天赋。
就在夏梦的理论还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时,一个完美的“实验”案例,主动送上了门。
梦信的委托人,是一位名叫阿哲的独立音乐人。他的梦信,是一张被反复折叠、几乎揉烂的乐谱,上面只写了一段旋律,却没有歌词。
“回声的主旋律是‘悔恨’。”林晨曦说,她的“失聪”在“空白明信片”事件后有所好转,虽然还无法解读最深层的C-13类情绪,但对这种常规的悔恨已经能清晰感知,“这首歌,是他写给初恋女友的。他想道歉,为自己当年的年少轻狂,也想告诉她,她是他所有创作的灵感来源。”
“哦吼,经典的前任文学。”唐乐吹了声口哨,“这个简单,找到那个女孩,把乐谱给她,再配上我们晨曦写的‘回声解读报告’,齐活!”
“问题就在这里。”顾思睿调出了那位初恋女友的资料,“她……下周就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个女孩即将结婚的前夕,送上一封来自前男友的、充满悔恨与爱意的“情书”,这已经不是“投递”,而是“投弹”了。
“风险评估:极高。直接投递,有97.3%的概率会引发收信人及其未婚夫的严重负面情绪,并对我们‘晴昼支局’的声誉造成不可逆的损害。”顾思睿的结论冰冷而明确。
“那……就不送了吗?”夏梦有些不忍心,“可是这封信里的感情,真的很真诚啊。”
“送与不送,都会造成伤害。”安宁也陷入了两难。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投递悖论”。
“等等!”夏梦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指着屏幕上阿哲和初恋女友的资料,“快看!他们俩的个人档案里,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在两人“兴趣爱好”那一栏,都填着同一个名字——澄湾大学音乐学院,李月驰教授。
“李月驰教授……是他们俩大学时的共同恩师,也是澄湾市最有名的音乐制作人之一。”顾思睿迅速检索出了相关信息。
“所以!”夏梦兴奋地一拍手,宣布了她的计划,“我们的‘第二收信人’,就是他!”
计划是这样的:
她们不直接去找那个即将结婚的女孩,而是以“独立音乐新人推荐”的名义,将阿哲那张没有歌词的乐谱,送到了李月驰教授的手中。
乐谱里,夹着一张同样空白的明信片。
李月驰教授是个惜才如命的人。当他看到那段旋律时,立刻被其中蕴含的、饱满而真挚的情感所打动。
“这段旋律很有意思,”他对着前来“推荐”的唐乐和夏梦说,“充满了年轻人的遗憾和一种……迟来的温柔。可惜,没有词。曲是骨,词是魂。没有魂,再好的骨架,也只是个标本。”
“也许……”夏梦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地说,“它的‘魂’,需要一个最懂它的人,才能填上呢?”
李月驰教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乐谱,和他桌上的一封婚礼请柬,放在了一起。
那封请柬的寄信人,正是他最得意的女弟子——阿哲的初恋女友。
几天后,一场温馨的婚礼在澄湾市郊的草坪上举行。
婚礼进行到一半,司仪突然宣布,新娘的恩师李月驰教授,为新人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李月驰教授走上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钢琴前,缓缓弹奏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琴声悠扬,充满了阳光和释然。
新娘愣住了。她听出了这段旋-律,那是当年阿哲还在草稿阶段就弹给她听过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只是,此刻的旋律,比记忆中多了一份成熟与祝福。
就在这时,李月驰教授拿起了话筒,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唱出了他亲自为这段旋-律填上的歌词:
“……那年夏天的风,吹过你我仓促的青春,
留下半句未完的歌,和一句来不及的‘请保重’。
如今,风从海面吹来,带来了远方的回声,
它说,感谢你曾是那束光,照亮我最莽撞的旅程。
请带着这首歌,走向你确幸的黎明,
而我,也会带着你的祝福,继续我未完的远行……”
没有一句“我爱你”,没有一句“对不起”,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缠。
所有年少的悔恨与爱意,都被一位智慧的长者,酿成了一杯温润的、名为“祝福”的酒。
新娘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但她的脸上,却带着幸福而释然的微笑。她转过头,与身边的新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封凝结着悔恨的乐谱梦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化作了无数跳跃的金色音符,消散在了婚礼的祝福声中。
夏梦的“第二收信人”理论,被完美地验证了。
“太厉害了……”花店里,所有人都被这场教科书级别的“温柔投递”所折服。
“我们不仅送达了‘信’,还保护了所有人。”安宁由衷地感叹。
林晨曦则走到夏梦身边,轻轻地抱了抱她。
“夏梦,”她说,“你的天赋,不是‘连接’点子。而是‘连接’人心。”
夏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
然而,顾思睿在庆祝之余,却将李月驰教授的名字,输入了Path-β的核心数据库进行关联性检索。
因为她记得,在她父亲那张与祁曜的合照上,背景里的那间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
那幅字的落款,正是——李月驰。
几秒钟后,检索结果弹出。
【李月驰,澄湾大学音乐学院教授。‘深核计划’……伦理审查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