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四肢中重新充盈的力量,几乎难以想象就在一周之前,他还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连吃饭都需要人一勺一勺地喂。
他不由得惊叹一句,我简直就是超人。
这一周里,他和安吉尔暂时留在了这座已近乎荒废的村落。
幸运的是,上次残象潮的破坏范围有限,他们在废弃的屋舍中搜寻到了不少未被毁坏的存粮,足以支撑他们度过这段恢复期。
安吉尔每日都会外出,狩猎附近的残象,既是为了清除威胁,也是为了“喂食”与她共生的奇美拉,维持那危险的平衡。
而程曦则乖乖调养身体早日康复。
他能恢复得如此之快,或许也与安吉尔细致入微的照料脱不开关系。
此刻,程曦正在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里,仔细地将最后一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和清水装入行囊。
他清点了一下物品,确认无误后,利落地系好袋口。
他披上了那件带有兜帽的黑色斗篷,将行囊背在肩上——分量不轻,但对他现在的体力而言不算什么。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临时的栖身之所,默默退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他步伐平稳地走向村口,远远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在那里等候。
安吉尔静静地站在破败的村碑旁,清晨的微风吹拂起她银白色的发丝,也撩动着程曦黑色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她看到程曦走来,抬起手,无声地朝他挥了挥。
程曦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却没有立刻出发。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沉寂的村落废墟,神情变得肃穆。
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然后朝着那片曾经承载了无数生命与故事、如今却只剩焦土与残垣的土地,深深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他并不清楚这个世界是否真有神明存在,但他由衷地祈愿,如果真有天堂那样的归宿,希望这些他未能及时拯救的无辜灵魂,最终都能获得永恒的安宁。
安吉尔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迟疑了片刻,也有样学样地转过身,双手合十,学着程曦的样子,微微低下头。
她从不信奉神明,也对所谓的命运嗤之以鼻,但在此刻,她心底同样升起一份纯粹的希冀——愿这些逝去的生命得以安息。
“走吧!”程曦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坚定,对安吉尔说道。
“去哪儿?”安吉尔跟上他的脚步,很自然地问道。
“呃……”程曦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感受到安吉尔投来的那一丝带着疑问的目光,程曦轻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形象:“咳咳……那个,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七丘,离开黎娜汐塔,你觉得呢?”
他随即认真起来,补充道:“毕竟,如你所说,那个叫什么利维亚坦的大鱼就盘旋在黎娜汐塔的上空。留在这里,我们只会被无穷无尽的黑潮造物追杀。不如先离开黎娜汐塔,去别的地方游历、历练,等我们变得足够强大了……”他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将手作刀状,在空中狠狠虚劈了几下,“……就回来,把那条破鱼剁成臊子!”
看着他这副故作凶狠的模样,安吉尔忍不住轻笑出了声,点了点头:“嗯,那就走吧。”
就在这时,黑焰缭绕,奇美拉那煞风景的身影又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
它用那双燃烧着恶意的眼睛瞥了程曦一眼,发出沙哑的嘲讽:“通往地狱的旅途,还要带上这么一个拖油瓶,真是自找麻烦。”
程曦立刻狠狠瞪了回去,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也剁成臊子!”
奇美拉似乎懒得与这个记忆全无的家伙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冷哼一声,身影缓缓缩回火焰之中。
安吉尔看着这一人一魔的日常斗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旅途漫长,未来充满了未知。
但或许,正因为有了同行者,这条路才不会那么难熬。
就这样,两人,加上一个隐于火焰中的残象,踏上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却注定波澜壮阔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