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幽幽的光,映照着沙耶香有些苍白的脸。“鹿目圆”这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
她犹豫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一种不祥的预感,混杂着对好友的愧疚和自身秘密可能被窥破的心虚,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小圆会说什么?是关心她额头的伤?还是……注意到了她和贡之间不寻常的气氛,或者,甚至看到了昨晚她和杏子的对峙?
(不可能……她怎么会知道……)
沙耶香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令人不安的猜想。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最终还是落了下去,点开了那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平和:
「沙耶香,安全到家了吗?额头还疼吗?如果很疼的话,一定要记得冰敷哦。另外……(´・ω・`)最近感觉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如果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聊聊。我一直在这里哦。」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充满了小圆式的关怀。没有任何质问,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仿佛只是挚友间最寻常的问候。
然而,正是这份过分的“正常”和“温柔”,却像是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沙耶香内心所有的阴暗和不堪。她看着那条信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比刚才撞到树时还要疼。
小圆越是表现得善解人意,毫无芥蒂,沙耶香就越是感到无地自容。她想起了上一次轮回的碎片记忆,想起了小圆对贡那份深沉而绝望的感情,想起了自己那份因轮回而扭曲、滋生的,想要独占的欲望……
(我在干什么啊……)
(小圆那么信任我,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却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嫉妒、跟踪,甚至……甚至对那种可怕的想法动了心……)
强烈的负罪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杏子的话语和小圆的关怀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一边是诱惑她坠入黑暗的深渊,一边是拉扯她回归光明的绳索。
(弄成没有你在就什么都做不到的身体……)
(我一直在这里哦……)
两种声音反复回响,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行……不能那样……绝对不行……)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到书桌前,拉开了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盒子,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几颗漂亮的玻璃珠,一张褪色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年纪更小的她和高坂贡,两人都笑得没心没肺),还有一枚造型简单的银色口哨。
那是很久以前,高坂贡送给她的,说是在野外遇到危险时可以吹响。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她拿起那枚口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记忆里那个虽然有点懒散,却会在她需要时默默递上创可贴、送她口哨的少年,与现在这个对她们之间涌动的暗流毫无所觉的“木头”重叠在一起。
(贡……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她握紧了口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继续这样痛苦地压抑和纠结,任由嫉妒和占有欲将自己吞噬?还是……像杏子暗示的那样,采取极端的手段,将他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时,沙耶香感到一阵剧烈的恐惧和……一丝隐秘的兴奋。她被自己的这种反应吓到了,慌忙将口哨扔回盒子里,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不可以……美树沙耶香,你不能变成那样……)
她用力关上抽屉,仿佛要将那个危险的念头也一并锁进去。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给小圆回复了一条信息:
「嗯,到家了。额头没事了,谢谢小圆(^▽^)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也早点休息哦!」
发送。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和可爱的颜文字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信息发送成功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小圆的温柔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而杏子的话语则像是来自深渊的召唤。她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内心的天平正在剧烈地摇晃。那个印着皮卡丘的创可贴还贴在额头上,仿佛一个烙印,提醒着她那份笨拙的关心和她自己正在逐渐失控的感情。
高坂贡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躺在自家的床上,或许还在疑惑今天沙耶香和小圆为什么都怪怪的,或许只是在放空大脑,等待着又一个平凡的明天。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如同卡皮巴拉般迟钝的神经,正将一颗饱受煎熬的心,一步步推向危险的悬崖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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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