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平泽唯在决定加入音乐社团之后,她那小小的、充满憧憬的心脏就被一种单纯的热情填满了。
她就在学校里寻找着更适合自己的社团,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小鹿,睁着好奇又略带迷茫的眼睛,穿梭在熙熙攘攘的社团招新摊位之间。
音乐类的社团一开始看她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吉他盒,还以为她的技术很好,负责招新的学姐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结果,当她们热情地请平泽唯稍微展示一下时,她就露馅了。
那笨拙的抱琴姿势,那在琴弦上胡乱拨弄、发出刺耳噪音的手指,都明确无误地表明了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初学者。
她们都委婉的拒绝了平泽唯的加入,措辞礼貌但态度明确:“那个……平泽同学,我们社团可能对基础要求比较高……”“抱歉,我们目前更倾向于招收有一定经验的部员……”
当然其中也有着来者不拒的社团,或许是出于广撒网的心态,想先让平泽唯先体验一下社团活动,看看是否有潜力可挖。
但平泽唯那容易走神,而且冒冒失失的性格,在短短一两次的体验活动中就暴露无遗,让她们就算是想教授也教不下去。
比如,在一次社团活动时,平泽唯在看乐谱的时候,被窗外飞过的小鸟吸引了注意力,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时不小心把茶水打翻了,深褐色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把整叠珍贵的、有些甚至是手抄的乐谱都给弄湿了,引得一位学姐惊呼出声。
还比如,平泽唯在社团教室狭窄的过道里走路的时候,光顾着回头看架子鼓,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电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吉他也跟着甩了出去,“砰”地一声,沉重的琴盒角结实实地撞到了旁边一位正在调音的同学的后背上,引来一阵龇牙咧嘴。
等等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她那小小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制造混乱的巨大能量。
久而久之之下,平泽唯“灾难制造者”的名声悄悄在几个音乐社团间流传开来。
也没有社团同意平泽唯的加入了。
一次次被拒绝,虽然对方语气温和,但失落感还是像细小的尘埃,慢慢堆积在平泽唯的心头。
但就算是这样,平泽唯也没有放弃。
她那直线条的思维和乐观的天性,让她很难长时间沉浸在沮丧中。
此刻,她站在巨大的社团招新展板前,仰着头,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搜寻着。
“招新展板上只有最后一个音乐社团了,轻音部……会同意我入部吗?”
平泽唯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吉他的背带,有些苦恼地小声说道,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因为思考一个过于复杂的问题而感到困扰。
但这份苦恼,也没有持续很久时间。
因为,对于平泽唯来说,长时间维持一种复杂的情绪,本身也是一种非常困难的事情。
就像乌云遮不住太阳,她那没心没肺的乐观天性很快就驱散了短暂的阴霾。
“好,那就去看一看吧!”
平泽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刚刚的苦恼瞬间被抛到脑后,她重新鼓起了勇气,迈开步子,向着那座汇集了众多社团的活动大楼走去。
“不好意思,请问轻音部的社团在哪里?”
她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拉住一位路过的同学询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路小动物般的无助。
“在楼上的音乐室。”
对方友善地指了方向。
“好的,谢谢你。”平泽唯感激地鞠躬,然后朝着对方指的方向前进。
当然,平泽唯也迷路了,好在有路过的好心人提醒了她,她才没有跑到完全相反的方向去。
“音乐室,就是这里吗?”
平泽唯一步一步往上走,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一直找到了社团大楼的最高层,这里的走廊比其他楼层要安静许多,光线也有些昏暗。
这里只有一间房间,从房门那宽大的尺寸就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大型的教室。
但房门上面油漆的颜色有些剥落,门把手也带着些许锈迹,岁月痕迹很明显,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被频繁使用了。
“没有任何的标志呢,这里,真的是轻音部吗?”
平泽唯凑近了看,门上光秃秃的,连个社团名称的牌子都没有。
“靠在门上听一听吧。”
平泽唯有些奇怪,又有些好奇,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近冰凉的房门,试图捕捉里面的声音。
与此同时,房间内。
“还要再招到两个人,社团才不会解散啊,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田井中律毫无形象地趴在铺着干净桌布的方桌上,手指烦躁地敲打着桌面,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尘埃。
“还有什么办法,能试的我们不是已经试过了吗,传单也发了,我们现在只能等着了。”
秋山澪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神色间也有些无奈。
她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乐理书,但显然此刻她也无心翻阅。
“加入我们社团的话,每周有一次烧烤,每月有一次出国旅行的机会,每年都会有酒会聚会怎么样?”
琴吹䌷双手捧着脸颊,笑眯眯地提出建议,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在讨论今天下午茶吃什么。
“那我们这个是社团还是一个公司啊?!”
田井中律猛地抬起头,忍不住大声吐槽道,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这提议太离谱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秋山澪没好气地白了田井中律一眼,将问题抛了回去。
田井中律坐直身体,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听说,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的那个椎名真寻,不是在寻找他感兴趣的社团吗?”
“啊,那个人的事我知道,”琴吹䌷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只不过,到现在都没有社团能够入他的眼呢,与其说他现在在寻找社团,倒不如说他在踢馆每个社团。都说如果战胜他的话,他会加入那个社团,但现在,都没有一个社团能够战胜他呢。想要让他加入我们,恐怕很困难吧。”
她客观地分析着,语气中不无惋惜。
“没关系!”田井中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和破罐破摔意味的笑容,“到时候他来我们这里,我们就不跟他比试,直接强行拉他入社,把门关起来,我就不信他能跑了!”
她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景象。
“把你这个馊主意给我吞回肚子里面去!”
秋山澪的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气,直接一计手刀,精准地劈在了田井中律的脑袋上。
“啊!”
田井中律发出一声夸张的痛苦叫声,抱着头蹲了下去。
当然,别看房间里面聊的那么热火朝天。
但因为这间老音乐教室隔音效果还不错的缘故,在门外听的并不是很清楚,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也是因为如此,平泽唯想要努力的听得更清楚些,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门上,脚尖踮起,结果一个没站稳,身体失去了平衡,全身的重量瞬间压在了门板上——而那扇门,似乎并没有从里面锁好。
“吱呀——砰!”
房门被她直接撞开了。
“唔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房门撞在墙上的声音,以及一个陌生女孩跌进门内的身影,直接让房间内的田井中律,秋山澪和琴吹䌷三人吓了一大跳。
三人正如同往常一样,围着桌子喝着红茶,吃着小蛋糕,顺便为招新工作苦恼。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让秋山澪吓得手一抖,杯中温热的红茶都泼洒了出来,在她浅色的制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场面一时之间就停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桌上红茶的香气还在悄然弥漫。
“那个,你还好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琴吹䌷,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过去说道,脸上带着关切而友善的神情。
同时,惊魂未定的秋山澪和揉着脑袋站起来的田井中律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把还趴在地上的平泽唯从地板上扶了起来。
“我还好……”
平泽唯揉了揉因为撞击而有些发红的额头,小声说道,脸上带着点懵懂和不好意思。
“不,这根本就不好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秋山澪看着对方红了一片的额头,担心地问道,暂时忘记了自己衣服上的茶渍。
“没事的,我经常摔倒,这种小伤不算什么。”
平泽唯摇了摇头,努力露出一个让她们安心的笑容,仿佛对此早已习惯。
“比起这个,”她像是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急忙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有些皱巴巴的纸张,双手郑重地递了出去,眼睛亮闪闪地充满了期待,“我是来加入社团的,请让我入部!”
那张纸,正是她的入部申请表。
“……”
面对着,这几乎是从天而降的、意想不到的馅饼。
田井中律、秋山澪和琴吹䌷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好运就这样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降临。
“澪,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让我掐你一下。”
田井中律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伸手就掐了掐身旁秋山澪柔软的脸颊。
“好疼!你这家伙,掐你自己不行吗?!”
秋山澪吃痛,立刻拍开她的手,气不过地也伸手掐了掐田井中律的脸颊作为报复。
“啊,果然好疼啊。”
田井中律捂着自己的脸,却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也就是说……”
琴吹䌷美丽的眼睛眨了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渐渐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我们有新人了!”
田井中律和秋山澪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随后,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玩偶。
“澪,赶快把新成员带到座位上来,我来关门,䌷,你快去准备红茶和蛋糕!”
田井中律作为部长,迅速做出了决断,声音因兴奋而提高了八度。
“是!”
秋山澪和琴吹䌷迅速应道,立刻行动了起来。
秋山澪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平泽唯走向桌边的座位,琴吹䌷则脚步轻快地走向角落摆放茶具和点心的柜子,田井中律则赶紧把被撞开的房门关好,仿佛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新成员会跑掉一样。
只不过,这过于热情和迅速的反应,倒是把平泽唯给弄糊涂了。
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入部申请表,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自己不就是加入个社团吗,至于那么兴师动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