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以前,就觉得自己有点偏离与世界。
大家都在一条灯火通明的坦途上结伴前行,欢声笑语。
而我却独自拐上了一条无人问津的荆棘小路,连投下的影子都显得格格不入。
曾经,我试图将自己放进某种形状,去适应那个世界,但它始终不肯容纳我。
我收集过一些小东西,一些别人眼里无足轻重的物品。
落叶、石头、尘封在角落里的小物件。
每当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我总能从中找到某种存在感,哪怕是短暂的。
而那些细微的东西,似乎比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更真切。
它们没有面目,没有言语,也不会拒绝你。
我想,也许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生活。
孤独又无处可归。
人们说,交朋友才能融入集体。
于是,我也试着去交朋友。
我可以和别人一起笑,一起走,一起说话。
然而,无论我怎样努力,内心总是觉得格格不入。
明明我和大家在一起,却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站在一个看不见的边界上,隔绝在外面。
总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见过别人为了一件小事就哭红了眼,那时候我总是不明白。
后来我想,或许眼泪是需要一个容器的,那个容器就叫作“珍贵”。
只有当珍贵之物出现裂痕时,泪水才会随之满溢。
而我,似乎一直没能找到属于我的那个容器。
那段时间,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越来越多这样的话。“如果能在感到悲伤前,先攒好泪水,到悲伤时再尽情流淌——该有多好啊。”它们不是诗,也不是歌,只是我心中无处安放的念头,像一个个随时会破碎的泡泡。
初中时,这种错位感愈发强烈。某天,我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的车水马龙,感觉自己像个悬浮在世界之外的幽灵。
当我无意识地伸手,想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时,一个温暖的身体猛地撞进了我的世界。她以为我要做什么傻事,死死地抱住我。
那份炙热的体温和她急促的心跳,穿透了我周身的冰冷。
我愣愣地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那一刻,她慌乱的关切,仿佛是我与这个隔绝已久的世界产生的第一次真实联结。
啊,她的名字是“丰川祥子”。
她带我回家处理擦伤,看到了我笔记本里那些不成形的句子,却笑着说那是歌词,邀请我组建乐队。“乐队”——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闪亮、温柔而炽热的质感。我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仿佛内心某块空白的角落,终于悄悄探出了新芽。
我们一起创作音乐,一起练习、演出。
聚光灯下,当我的声音和她们的乐器声交织在一起时,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脚踩在了实地上,第一次感觉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可我终究无法融入那片光芒。
每当面对麦克风,我都觉得它不属于我。
大家的旋律那么和谐,唯有我的声音突兀而苍白。
小祥总是在一旁看着我,她的目光里有期望,也有探寻,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我,让我无处可藏。
我唱不出她想要的,也唱不出能感动自己的音符。
苦闷不已 惹人怜悯
若是如今 仿佛知晓
幸福满溢 心乱神迷
歌词是我的心声,也是我的困局。
当“主唱太拼命了”这句评论传到耳中时,我看见小祥的脸色变了。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坠入一个找不到出口的深洞。她开始缺席排练,而我没有勇气去问一个为什么。乐队解散那天,小祥说,她要走了,还说我才是最需要练习的那个。
她没有一句责备,可我却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让一切分崩离析的根源。……我或许早就错过了应该哭泣的那个瞬间。
升入高中,我在人群中活得更像一个透明人。
天文部只有我一个部员,透过活动室的窗户,我能看到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世界依旧热闹,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还在想那些没能流下的眼泪。是我不懂得何为珍视吗?
是我亲手弄丢了那个能让我哭泣的“珍贵”吗?如果是这样,那么,CRYCHIC,或许就是我曾拥有过的,唯一的珍贵。
笔记本里,依然是那些零碎的心情。没有泪水,也没有人知晓我内心的荒原。她曾是我荒芜世界里偶然绽放的花,而我却连如何为她浇水都不知道,最终只能看着她凋零。直到某天,我开始想,如果……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找到真正属于我的珍贵之物……这一次,我是不是就能学会,如何为之流下一滴泪?于是,我向流星许下了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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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
有人呼喊着灯的名字,穿透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头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扑向自己。
“——不可以!”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灯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人的身影模糊不清,像是……
不知为何,某个曾经深藏的东西突然浮现了出来。
“停下……”
不可以过来。
灯微微后退,双眼瞪大,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眼前分明是爱音的脸,可灯却无法聚焦,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热切与期盼,几乎和记忆深处那双属于祥子的眼睛重叠——同样灼热,同样遥远,同样带着让她无力承受的重量。
理智在尖叫着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那份视线让她感到窒息,又让她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恐惧的、想要靠近的念头。不,不是这样的……混乱中,她看见对方抬起了手——一枚戒指。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戒面上的红色宝石折射出一点燃烧般的寒光。
“Rider——停手!”
灯用尽全力嘶吼出声,嗓音尖锐得几乎裂开。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那枚戒指,恐惧与迷茫在眼底交织。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个人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如此急切地向她靠近?为什么……我的心会跳得这么厉害?“停手……”她低声呢喃,这更像是一种哀求,不是为了阻止谁的攻击,而是想把自己从这灭顶的情感洪流中拯救出来。
手背上,令咒的灼热感从未如此清晰——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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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彩绘玻璃将午后的阳光揉碎,洒下宁静而温暖的光斑。初华正在整理祈祷用的长凳,动作轻缓而专注,指尖拂过蒙着白布的木料,不发出一点声响。
这片刻的安静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连光尘的浮动都带着她独有的沉稳节奏。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小初!”
真奈的声音像跳跃的阳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闯了进来。初华抬起头,看到那张洋溢着活力的笑脸,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今天也来帮忙吗,真奈?”
“嗯~不全是!”
真奈快步走到她面前,献宝似的递上一个漂亮的纸袋,
“锵锵,慰问品!池袋新开的甜甜圈,我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你肯定没空去吧?”
“啊,谢谢。”
初华接过温热的纸袋,低头看着上面可爱的logo,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真奈得意地眨眨眼,又从自己的包里翻找着什么,语气里藏着一丝急于分享的雀跃。
“然后是正事!小初,你猜怎么着——我的培训结束了,马上要正式出道啦!”
真奈几乎是带着跳跃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眼中难掩的喜悦与骄傲。
“虽然工作室那边说现在还在筹备阶段,不能和家人以外的人说,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小初!”
“真的吗?恭喜你。”
初华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那当然!”
真奈挺起胸膛,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容灿烂。
“怎么样?我是不是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大明星了呢。”
“嗯,真奈一直很耀眼。”
初华轻轻挑眉,目光穿过真奈的脸庞,看着她那张光彩照人的面容。
真奈眼中的憧憬虽然明显,但初华也能看出其中潜藏的那份微妙的不安和对未知的期许。
“说真的,小初,每次来你这里,我就觉得特别安心。只要看到你,什么烦恼都没了。”初华没有作声,只是低头继续整理手边的经文。“所以我在想啊……”
真奈的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小初你这么会吸引人,就像……你吸引我一样。如果你去当偶像,肯定会比我红得多!”
初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眼对上真奈明亮的双眸,脑海中竟真的闪过自己站在聚光灯下的画面。
她竟然没有立刻感到抗拒,反而觉得那种场景似乎……并不那么遥不可及?
“嗯……我姑且还是神职人员吧。”
初华淡淡地回答,目光移向窗外。
“哎呀,我知道嘛,”
真奈不依不饶地靠得更近。
“那好吧,既然你不肯,我就只能加倍努力了!不过,你要替我加油哦,我们可是朋友!”
“当然。”
初华轻声应允,目光却飘向窗外,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波动自身后传来。
她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对真奈说:
“真奈,我突然有点事要处理。最近池袋不太平,你早点回家吧。”“诶?这就赶我走啦?”
真奈鼓起脸颊,但还是乖乖地站起身。
“好吧……那我先走啦。之后我出道了会很忙的,你可别抱怨见不到我!”“放心,我会看到的。快去吧。”“知道啦!”
真奈笑着对她做了个鬼脸,转身离开了教堂。走出大门,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甜甜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不协调的色彩。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明明是热闹的街头,她周身的气场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行人都下意识地绕开了那片区域。“奇怪……”
真奈低声自语,一丝警觉浮上心头。
她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可仅仅一眨眼的工夫,那个黑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多心了。
毕竟,东京的街头总是匆匆忙忙,陌生的面孔随处可见,不是吗?
……
海铃推开教堂厚重的木门,暖空气混杂着旧木与香烛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穹顶、彩绘玻璃和一排排长凳,确认没有埋伏的痕迹。
这里的过分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祭坛旁,初华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海铃,原本专注的神情松弛下来,唇角牵起一个熟悉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那个叫真奈的小姑娘,又来了?”
海铃走到她对面坐下,带着几分调侃。“刚走。”
初华合上手中的文件。
“她很高兴,说偶像培训结束,要正式出道了。还问我……要不要也去当偶像。”
“哦?三角同学可真是受欢迎。神职人员当偶像……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
“或许吧。”
初华的目光移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但我觉得,前雇佣兵偶像是不是更有爆点?”
海铃的笑意一滞,耸了耸肩,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圣杯战争还没结束呢,我们还是尽量聊工作。”
她靠近初华的桌子,目光扫过上面的资料,神色稍微凝重。
“说正事,有什么新情报?”“嗯。”
初华点了点头,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几天池袋很热闹,我们的对手们也没闲着。这是我整理出的最新动向。”
海铃接过文件,迅速翻阅起来。她的眉头越拧越紧,纸上的信息拼凑出一个远比预想中更复杂的战场。
不仅仅是御主,连从者之间似乎也开始出现不可预测的合纵连横。
“麻烦了。”
她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初华应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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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树影,在古旧的石板路上筛下跳跃的光斑。
教堂的尖顶刺入云层,静穆庄严。
祥子就站在这光与影的交界处,黑色大衣的衣摆被风吹起微小的褶。
她低头审视着自己的手臂,裙摆的线条柔软无害。若非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场,她的面容甚至可称天真。
教堂前的空气沉静得令人不安,祥子调整呼吸,试图清空杂念。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错。就在她抬脚迈向教堂大门的瞬间,一道从容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稀客啊——”
祥子的脚步顿住,回身的动作带着一丝僵硬。不远处,一个同样身着黑色大衣的高挑女性静立着,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那若隐若现的双枪轮廓与冷静到极点的威胁感,无声地宣告着她的身份。
阳光恰在此时被云层吞没,四周光线骤暗。
“……请问您是?”
“我的名字不重要,倒是你的名字很有趣。”
高挑女性——海铃的从者,唇角勾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下,你不会是打算在这里躲着避难吧,丰川祥子女士?”
空气的流动仿佛停滞。
祥子感到一股无形的重压当头罩下,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我……是来寻求庇护的。”
祥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似乎没有丝毫动摇。
“我失去了从者,急需一个安全的场所。无论是教会,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哦?”
“令咒也用尽了。”
祥子抬起手,露出光洁的手背。话音未落,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刚才还在至少十步之外的女性,眨眼间已出现在她的侧后方。
“呃……”
纤细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腕骨欲裂的痛楚让祥子逸出一声闷哼。
“看来确实如此。”
海铃的从者轻轻一笑,放开了她的手。
“既然如此,我倒想请教一下,你那位从者是怎么死的?”
“……无可奉告。”
“这可真有意思。在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的时候,一个失去战力的御主,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求助?”
女人轻轻摆动手腕,似乎随时都能从衣袖中抽出那把双枪来。
“你现在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没有威胁哦?”
祥子感到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跳声在耳中轰鸣。
她垂下眼帘,掩饰着翻涌的情绪,余光却飞快地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
“我没有恶意。”
她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沙哑。
“关于我从者的死因,涉及另一位从者的宝具。这个情报,是我换取庇护的筹码。如果您不信,我可以立刻离开。”
“说得倒是有几分底气。”
女人嗤笑一声,手腕翻转,黑洞洞的枪口已从大衣下探出,稳稳地指向祥子的胸口。
“但很遗憾,决定权并不在你的手上,女士。”
枪口正对心脏。女人没有急于下一步,只是安静地审视着她,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祥子的肩膀不自觉地缩起,双手交叠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浅、更快,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就像布满裂纹的薄冰,随时都会崩解。“很擅长伪装。”
女人偏了偏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不过,你试图隐藏的恐惧,比你想象的要明显哦?”祥子没有回答,眼神涣散地飘向别处,紧抿的唇瓣泄露了她所有的情绪。
果然,之前的冷静只是外壳。现在的她,才更像一个面对死亡威胁的女孩该有的反应。女人的嘴角勾起,心中的疑虑却未完全消散。
祥子的示弱太过“标准”,反而像一种刻意的表演。
她注意到,女孩低头的瞬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么,“佯装镇定”这个行为本身,会不会只是另一层更精致的伪装?
真有意思。她玩味地转动枪身,拇指“咔哒”一声将子弹上膛,冰冷的机括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尤为刺耳。祥子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猛地闭上眼,仿佛不去看就能否认眼前的一切。放弃了吗?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破绽?
“……不要……”
放弃了吗?还是说……
女人似乎找到了答案。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兴味,手腕一压,将枪口稍稍移开,指向地面。
那一瞬间,祥子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几乎要瘫软在地。“下跪吧。”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祥子僵住了。
她缓缓睁开眼,混乱的瞳孔中倒映出女人冰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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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焦点,径直越过女人的肩膀,投向一片虚无。
死亡的威胁并非来自那冰冷的枪口,而是来自那句命令本身带来的屈辱。“下跪吧。”那声音如同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她早已紧绷的神经。
心脏猛地一抽,让她浑身战栗。
双手的指尖阵阵发麻,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由自主地向下倾斜。
她不怕死。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这种任人摆布的无力感,是再一次陷入无法挣脱、无法反抗的泥潭。祥子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试图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匿其中。
她知道,一旦屈服,这道枷锁将伴随她终生,名为“妥协”的毒药,会彻底侵蚀她的灵魂。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细微的挣扎,枪口依旧稳固,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终于,祥子再度抬起头,空茫的视线里,映出女人玩味的脸。她的唇角极轻微地扬起,那笑意淡得像风中残烛。“你说得对。”
像在嘲弄自己此刻的狼狈,也像在挑衅对方的轻视。
“我确实擅长装作镇定。”
从者的眼神变幻了一下,握枪的手指却丝毫没有放松。祥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痛让她混乱的心跳找到了一个锚点。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她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流沙,要将她连同那仅存的尊严一并吞噬。
“我不会下跪——”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我也不打算就此死去。”
从者的目光愣了一下,似乎在衡量她话中的意义。
枪口依旧对准她的心脏,却没有立即开火。
她似乎在琢磨,这究竟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还是走投无路的决心?
“我会证明,我的价值,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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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从者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玻璃刮过金属,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眼中的戏谑与兴奋交织成一种病态的狂热,血红色的瞳孔里燃着火焰。
“丰川祥子——你果然很有趣!”
祥子依旧站着,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胸前,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当她对上那双燃烧般的红瞳时,视线便不受控制地涣散开来。
她的镇定如同一层薄壳,而对方散发出的恶意,是足以将其轻易敲碎的重锤。
但即便是碎裂的间隙中,她仍在寻找生机。女人看穿了她的伪装,眼中的玩味愈发浓厚。
“你刚才说,你的价值超乎想象?”
她歪着头,笑容灿烂而危险。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死在这里,对我来说更有价值呢。”
“——试探就到此为止吧,Archer。”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从教堂方向传来,没有情绪起伏,却让Archer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不耐地啧了一声,眉宇间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真会挑时候……御主。”Archer的语气里满是轻蔑,但终究没有再下一步动作。
这份迟疑并非源于命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权衡。
祥子循声望去,一道高挑的身影正从教堂的阴影中走出。
来人身着黑色风衣,半张脸被面具遮挡,手中提着一把入鞘的青黑色长刀。
而在她身侧,一名金发女子正满脸焦急地快步跟来,几乎要抢先一步冲出。那张脸……是她无论如何也要抵达此地的理由。
“……初华。”
祥子干涩的唇瓣动了动,吐出一个名字。
刹那间,那双黯淡的眼眸里,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光。
“小祥!”
初华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地向前冲去,脸上满是焦灼,紧咬的牙关泄露出她的怒火。
“——别动。”
Archer的声音骤然转冷,枪口微抬,遥遥指向了初华。
初华的脚步被这无形的威胁钉在原地。就在这时,她身旁的那名黑衣女子——海铃,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冷静,初华,丰川小姐不会有事。”初华一怔,不解地看向海铃。
海铃却没有看她,只是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的对峙。
“你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交给我们来处理,Archer。”
……
……
……
对峙僵持不下,Archer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哼着不明的调子,看似随意地垂下手,枪口偏离了祥子的心脏。
她侧过身,一副准备将舞台让给他人的姿态。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那双血色瞳孔中的戏谑瞬间化为实质的杀意!
枪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回转,重新锁定了祥子!但这一次,有人比她更快。
初华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将祥子完全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闪过,青黑色的刀鞘横亘在两人之间,精准地架住了Archer的枪管。“锵!”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海铃?”
初华惊魂未定,下意识回头看向祥子,确认她安然无恙。
她抓着祥子肩膀的双手仍在发抖,却还是努力挤出安抚的声音:
“小祥,我在这里。”
“……和以前一样。”
她的话语轻柔却坚定,仿佛一道暖流,注入祥子冰冷的四肢。
祥子微微合眼,那狂乱的心跳终于寻回了一丝平稳。
“真是棘手的组合啊。”
Archer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僵硬,显然这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举枪的手腕顿了顿,但那双血色瞳孔里的狂热不减反增,似乎对御主的命令毫不在意。
就在她打算强行推开刀鞘的瞬间,海铃抬起了另一只手。
“最后的警告,Archer。”
随着海铃的话音,她手背上的令咒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Archer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扼住了咽喉,脸上疯狂的笑意一滞,举枪的手臂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股源自契约最深处的绝对压制力,终于将她的冲动拉回了理智的边缘。
她手腕一松,枪口无力地垂下,脸上的冷笑渐渐隐去,化为一种莫测的神情。
“希望是我多虑了……但愿这些小小的不愉快,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她优雅地欠了欠身,身影便如融化的蜡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教堂的阴影之中。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移开,初华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直到确认Archer的气息完全消失,才发觉自己还死死抓着祥子的肩膀。“太——紧了。”
祥子皱了皱眉,轻声提醒道。
初华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她触电般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歉疚与窘迫:
“抱歉,小祥,我……”
“没事。”
祥子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夹杂着无奈与感激的浅笑。
“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真没想到,初华你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海铃收回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刚才那样子,真像是随时准备替她挨枪子。”
“啊、海铃你不也是……”
初华有些不服气地反驳,嘴巴微微撅起,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可不需要人保护……嘛,至少刚才不需要。”
她的目光在祥子和初华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进教堂谈。”
初华定了定神,转向祥子。
“小祥能自己走吗?”
祥子点头,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她与初华并肩而行,海铃提着刀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抓得太紧,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初华略带幽怨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
与此同时,小巷内。
“呃,等一下,小灯。”
爱音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思路。
“你是说,你在天文部找到的一张纸条,然后你照着上面的指示,大半夜跑到米歇尔乐园附近,找了个什么‘看起来很梦幻’的空地……念了咒语?”
“嗯……纸条上说,那样可以许愿……我很好奇。”
所以什么叫“看起来很梦幻”?而且为什么是米歇尔乐园?
爱音一时语塞,彻底放弃了从逻辑层面理解这件事的打算。
她抬起头,目光再度锁定在灯的脸上,想要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些许戏谑,或者至少一些反常的信号。
可她却只看到灯那一副完全没有戏谑的模样,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好吧,暂且不提这个……”
爱音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一旁那张无辜的脸。
“也就是说,Rider小姐也不是什么羽丘的前学生会长兼当红偶像成员?”
“嗯哼,那天我本来是想伪装成天文部的指导老师来着,没想到被你当成学生了,看来我保养得还不错?”
Rider眨了眨眼,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啊,我可从来没承认过我是‘前辈’或者‘偶像’哦?”
“但、但是你也没否认吧!?”
爱音感觉自己快要抓狂了。
前几天还毕恭毕敬地喊着“前辈”,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简直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笨蛋。
仔细想想,除了发色,这位Rider小姐和传说中的天才少女“冰川日菜”确实没什么共同点……当时自己怎么就信了!?
“哎呀,小爱音别这么失望嘛。”
Rider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虽然我不是‘日菜(Hina)’,但我也可以叫‘妃娜’或者‘阳菜’呀?”(注:日语中这几个名字的发音都是“hina”)
“不是这个问题吧!?”
爱音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她像是在和一团棉花打拳,说什么都得不到正经回应。
“是你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哦。”
Rider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不过呢,既然小爱音这么喜欢偶像,给我起个偶像艺名也不是不行呀~”
爱音放弃了挣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
“好了,别开玩笑了。既然你是小灯的从者,那之前——我和Saber来之前,你们遇到的袭击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嘛……”
Rider突然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这就得提到我最近在调查的事情了。”
--------------
“非常感谢二位的帮助。”
厚重的木门在祥子身后悄然合拢,回音在空旷的教堂里飘荡。
她站在门口,对着海铃与初华,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再直起身时,祥子身上那种需要被保护的柔弱感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礼节性的疏离。初华站在一旁,看着这样的祥子,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她习惯了祥子在人前的完美,却更担心这份完美背后的代价。海铃则一言不发,视线落在祥子那绷直的脊背和交叠于身前的双手上。祥子的目光在海铃与初华之间短暂停留,那一瞬间的迟疑,是她脸上唯一泄露出的真实情绪。
气氛愈发凝滞。“我会遵守承诺,提供我所知道的情报。”
祥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
“但在此之前……”她的视线最终锁定了海铃。“我觉得,我有必要向您道歉,海铃女士。”初华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被祥子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我的出现,让您和您的从者产生了分歧。我的请求,也让您做出了一个或许违背初衷的决定。”
“我不确定我带来的情报,是否对得起您的这份破例……”
“但我会尽我所能,弥补由此造成的一切。”
海铃依旧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祥子的反应。
Archer的警惕不会毫无来由,就算祥子此刻的诚恳真实无比,她依然无法完全信任。
“您言重了,丰川小姐。”
“我并没有处于难以选择的局面,只是权衡利弊后,做出了选择。”
“就当前的情况而言,我认为合作会更有利,仅此而已。”
在海玲看来,祥子的道歉虽不带感情上的卑微,却是恰如其分的诚恳。
她并没有试图掩盖自己的过错,而是明确表达出自己对局势的意识和责任感。
这种直白而又有策略性的道歉,反而让海铃觉得祥子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捉摸。
她可以暂时放下对祥子的戒备,但仍然保持足够的警惕。
“好啦。”
一直沉默的初华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轻轻拍了拍手。
“既然达成了共识,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祥子微微颔首,表情也缓和下来。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我之前提到,我的从者被消灭了——即便用尽令咒,我也只是勉强逃脱。”“那不是一场遭遇战,也不是一对一的厮杀。”“我遭到的,是一场‘围剿’。”
--------------
“人口失踪?”
“对,这几天我一直在查东京近期的人口失踪案。”
Rider的语气轻快得过分,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人命关天的案件。
“话说这应该是警察的工作吧……Rider是觉得,这跟圣杯战争有关?”
“嗯,起初我也没在意。直到那天晚上,我在新宿闲逛,撞见几个醉汉,他们身上飘着一股很奇怪的香气,还混杂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Rider托着下巴,眼神飘向远处,似乎在回忆。
“具体怎么个奇怪法我也说不清。嘛,就当是我这个‘魔法师’的直觉好了。”
她刚刚是不是说自己是“魔法师”?
需要说明的是,千早爱音是一名“魔术师”,而非“魔法师”或者“魔法使”。
普通人暂且不论,在神秘侧,这可不仅仅是称呼上的不同——准确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只有五名“魔法使”。
谁都无法模仿、利用现代科学也做不到的事,使这种“奇迹”成为可能的人,才能够被称为“魔法使”。
无论投入多少时间和技术都无法实现的神秘,就是“魔法”。
而无论多么不可思议,只要投入足够的时间和技术,人人都能做到的,则是魔术。
虽然Rider表现的水平爱音自觉一辈子都达不到,但这并不意味着Rider就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师(使)”。
不过,如果是圣杯这样的存在的话……
召唤出真正的“魔法师(使)”,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Rider的描述让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召唤Saber那晚,那个妖艳女性身上的香气和魔力反应,与Rider的描述如出一辙。
她与Saber交换了一个眼神,暂时压下对Rider身份的疑惑,追问道:
“所以,你觉得那些男人身上的香气和魔力波动,和某个从者或者御主有关系?”
“没错,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于是跟了上去看看,结果……”
Rider轻松地耸耸肩。
“我被一个半人半狼的怪物袭击了。呜啊,那家伙简直跟饿了几十年的刻耳柏洛斯似的,差点就把我撕了。”
“诶、那么危险的事……Rider小姐都没跟我说过……”
灯的声音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担忧。
爱音没好气地白了Rider一眼。
“她讲得这么轻描淡写,肯定没事啦!真是的,别让小灯为你担心好不好!”
“啊~小爱音好冷淡。”
Rider故作夸张地挑了下眉。
“就不能把对小灯的关心分我一点吗?”
“唉……”
爱音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小灯,你可千万别学她。”
“诶?嗯、嗯。”
灯慢了半拍,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诶诶~小灯也不要我了嘛?好伤心哦。”
Rider挤眉弄眼地装出泫然欲泣的样子,眼睛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抱、抱歉……”
“别听她的啦,这家伙哪有一点伤心的样子啊!”
眼看着话题即将向奇怪的方向越走越远,一旁的Saber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两声,将话题带了回来。
“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我把它打跑了,但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一概不知。”
Rider无所谓地挥挥手。
“打怪物我倒是挺擅长,可惜这次的任务是抓幕后黑手,不巧我没当过侦探。不过后来我查了查,发现这些失踪案,几乎都发生在我被召唤出来的这几天,也就是圣杯战争开始后。”
爱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所以,你认为这些失踪案是圣杯战争的一部分?”
“很有可能。”
Rider点头,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
“为了引蛇出洞,我故意放出使魔,暴露自己的行踪。大概是前天我去羽丘找灯的时候,被盯上了吧。所以,他们决定从灯下手。”
“灯?”
爱音猛地回头望向灯,灯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微微闪烁。
“Rider小姐有跟我说过……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不是这个问题!那家伙可是把你当诱饵,拿你来吸引敌人啊!”
“哎呀,谁让敌人那么狡猾?不冒险试试,怎么摸得清他们的底细?”
Rider无辜地摊开手。
“而且我提前给小灯布置了加护和预警的术式,你看,小灯现在不是毫发无伤吗?说明效果很好嘛。”
“你真是……”
爱音气得胸口起伏,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这太危险了!万一、万一灯真的被抓走了怎么办?”
“那我就把她救回来。”
Rider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也沉稳了几分。
“做不到就以死谢罪。”
“……”
爱音一时竟然有些分不清,Rider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这么觉得。
Rider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别担心,我有信心守护好她。”
爱音还想再说什么,但Rider突然插话道:
“不过,既然小爱音这么担心小灯,我呢,也想早点解决这件事——不如我们合作吧,我们一起调查这背后的黑幕,怎么样?”
Saber和爱音对视了一眼。爱音沉默了片刻,最后微微点头:
“……好吧。只是合作调查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合作愉快!”
“太好了呢,小爱音。”
“嗯,之后也请多多指教啦~”
爱音向灯伸出手,却突然闪过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
……?
……!
“——素世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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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的校门前人影寥落,晚风带着凉意。
素世独自站在路灯下,光与影将她圈在原地。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那条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
就在她纠结着是否要再拨出电话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素世?”
素世一怔,回头便看见了睦。
“已经很晚了,不回去吗?”
“是小睦啊……”
素世勉强笑了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我没事,在等人。”
那话语里藏不住的疲惫,还是被睦捕捉到了。她微微蹙眉,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一声轻笑打断。
“素世姐姐才不是一个人。”
爱莎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一边拢着发丝,一边缓步走来。
她的目光在素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随后轻巧地落到睦的身上,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几分。
她自然地走到素世身边,身体几乎贴了上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素世与睦的视线。
素世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的震动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
“素世同学(>人<;)对不起!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这边出了点麻烦,刚才才处理完,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今天可能不能去找素世同学了。明天能在咖啡厅见面吗?”
是爱音的消息。
悬着的心落了地,又泛起些许复杂的滋味。
素世指尖微动,回复道:
“没关系,我也准备回去了,那就明天再见吧。小爱音也要注意安全。”
“素世同学love!”
看着那活泼的颜文字,素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结束了?”
素世收起手机,睦的声音再次响起。
“素世,一起回家吗?”
素世抬眼,对上睦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那份沉静的关心就在那里,却隔着一层无法触碰的距离。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爱莎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细腻的温度透过制服传来。爱莎没有看她,而是盯着睦,眼底的防备清晰可见。
素世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嗯,一起回去吧。”
“嗯!”
抢先回答的却是爱莎,她挽着素世的手臂紧了紧,迈开脚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然,仿佛根本没打算等睦。
素世被她带着往前走,胸口有些发闷。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被下一个路灯截断、重塑,明明走在一起,影子却从未真正交叠。睦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这段路,因为沉默而显得格外漫长。
“素世姐姐……”
爱莎忽然轻唤,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素世回过神来,目光微微闪烁:
“嗯?”
“明天,能不能……早点见面?”
爱莎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却满是执拗的渴望。素世心头一滞,那份期盼沉甸甸的,让她无法拒绝。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换来了爱莎安心的微笑,也让素世心底的无奈又加深了一分。走到岔路口,睦停下脚步,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夜风吹散了般飘忽:
“回家后,早点休息。贵安。”“啊……小睦的家往这边走吧。”
素世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小睦也是。”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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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见。”
随着祥子和初华的身影消失在教堂的拱门内,海铃收回了目光。她没有立刻离开,在教堂前的石阶上坐下,双手搭着膝盖,仰头望着高悬的弦月。
月光清冷,像是某种无情的注视,审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若是能掌控信任与背叛的边界,一切岂不简单了?”
她轻声自语,将一只手放在影切的刀柄上。
指尖轻轻触及那冰冷的刀刃,仿佛能从中感受到某种不言而喻的力量。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似乎因她的沉思而有所震动。
“Archer。”
她轻唤一声,身旁的空气出现了一丝涟漪,高挑的身影随之无声浮现。似乎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Archer没有因为之前与御主的兵戎相见而拒绝合作。
“我们刚才与丰川小姐的会谈,你怎么看?”
Archer顺着海铃的视线望向夜空,平静地开口:
“她的心跳,自始至终没有一丝紊乱。”
“完美的伪装,无懈可击的姿态。但她越是如此,那份野心就越是藏不住。”
“她在试探,用言语和姿态,衡量我们的价值与威胁。”
“她的情报可信吗?”
海铃终于问出了关键。“半真半假。真话的部分用以获取信任,假话的部分则通往她布下的陷阱。这是一场赌博,御主。”“赌博吗……”
海铃站起身,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那就继续监视。任何风吹草动,都报给我。”“明白。”
Archer的身影再度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海铃独自站立片刻,刚准备转身离去,一个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是来了啊。”
“果然在这里……这次你可得给我解释清楚啊,海铃!”
海铃侧过头,立希正站在不远处,神情是毫不掩饰的焦躁与固执。
“我以为初华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立希同学。”
立希的眉头微微一挑,明显没有预料到海铃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
“我更想听听你的看法,海铃——你是魔术师对吧。”
海铃的眼神微微闪动,但语气仍旧从容。
“嗯哼,可是我明明站在教堂这里哦?”
“你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信仰的样子。”
“哎呀,立希同学是这么看我的吗?”
海铃轻描淡写地反问道,但她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立希皱了皱眉,似乎对海铃的暧昧不清的回答有些不满。
“啊,是啊。在我记忆里,你就不是会向所谓命运低头的人。”
“……”
海铃没有马上答复。
她望向远方,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来。
“所以,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立希终于失去了耐心,语气中的焦躁几乎要沸腾。
她决定,今晚必须从海铃这里撬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只是在走我自己的路,立希同学。至于你能走多远,只取决于你自己。”站在原地的立希沉默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如果还没做好觉悟,还是趁早退出比较好哦,立希同学。”
“——哈!?”
立希猛然抬头,撞进海铃那双冰冷的眼眸里。
那是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
海铃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那柄青黑色的武士刀,刀刃反射的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你这家伙……发什么疯!?”
立希的瞳孔骤然一缩,那股冰冷的杀意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海铃不再废话,身影一闪便欺身而上。
刀锋撕开夜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直取立希的心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立希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让。
电光石火间,立希只觉得胸口一热,一股温和的魔力从她贴身存放的挂件中涌出。
下一秒,那枚小小的熊猫挂件光芒大作,一道巨大的黑白身影凭空出现在她身前,硬生生架住了海铃的刀锋!
“砰!”一声闷响,海铃的刀刃重重劈在熊猫柔软的肚皮上,却如同陷入了棉花团,未能寸进。
那只凭空出现的巨兽稳稳站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注视着海铃。
“居然……”
使魔?
海铃的眉头微微一挑。
“做得好,熊猫先生!”
随着Caster的声音,那只巨大的熊猫仿佛得到了指令,毫不客气地挥起熊掌,朝着海铃拍了过去。风声呼啸,这一掌看似滑稽,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海铃心中一凛。
这东西不仅防御惊人,力量也远超寻常魔兽。她不再恋战,借力向后一跃,同时低声下令:
“Archer,动手!”
话音未落,冷光一闪,Archer的身影已出现在不远处的屋顶。
双枪举起,附着魔力的子弹如流星般射向立希的后心。
然而,Caster早有准备。
她双眸中光华流转,魔杖轻扬,一道坚固的光幕瞬间在立希身后展开。
“轰!”
魔弹撞上光幕,爆发出震耳的轰鸣,强大的气流卷起沙尘,魔力的冲击波四散开来。海铃眯起眼睛,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试探出了立希的觉悟,也见到了她的Servant。
“看来你们的配合,比我想象的要好。”
海铃嘴角重新勾起微笑,身体微微下倾。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Archer!”
立希与Caster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却不见Archer踪影。
就是这分神的一刹那,海铃已将一枚烟雾弹掷于脚下。
浓厚的烟雾瞬间炸开,吞没了她的身影。
“……跑了?”
立希盯着烟雾消散的方向,不甘的情绪在胸中燃烧。
“你到底想做什么……”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夜风的回应。
“御主?”
立希轻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没事……走吧。”
Caster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向后方唤道:
“好的——熊猫先生,要走喽~”
“话说,这只熊猫是……?”
立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大家伙身上。战斗结束,熊猫仿佛立刻断了电,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打滚,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看着眼前这个滚来滚去的庞然大物,立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刚才被刀锋划过的肩膀,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有些脱力。
“……这就是你的使魔?”
“是‘熊猫先生’哦。”
Caster的语气带着笑意。
“所以‘熊猫先生’到底是什么——啧,仔细看是挺可爱的。”
立希小声嘀咕。
“诶、御主你有说什么吗?
”Caster的眼睛闪闪发亮,露出一抹迷惑的神色,似乎对立希的沉默充满好奇。
“没、没什么——呜哇!”
立希话音未落,那熊猫突然一个翻身,用与它体型不符的敏捷扑了过来,巨大的毛绒脑袋在她身上乱蹭。
“啊啊啊不要扑上来啊!”
立希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忙脚乱,一边嫌弃地推着它,一边涨红了脸吼道。可熊猫显然很喜欢她,蹭得更起劲了。
Caster站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熊猫先生只是太热情了,不过御主看起来似乎挺享受的嘛。”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着立希的窘迫,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我、我才没有!”
立希几乎是吼着反驳,手忙脚乱地想把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推开。她一边嫌弃地拍掉身上的熊猫毛,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试图找回刚才对峙时的气势。
“你不觉得这只熊猫太……活泼了吗?”
“熊猫先生总是这样,喜欢亲近人。”
Caster依旧温和地笑着。
“好了,我们该走了。虽然那位女士说就到此为止,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改变主意。”
立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声音有些沉:“好了好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虽然那个女人似乎不打算继续追击,但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反悔。”
立希深以为然,站直身体,看向远方的夜色,声音沉静下来:
“走吧。”Caster拍了拍熊猫的头:
“熊猫先生,跟上。”熊猫听话地停止了撒娇,一蹦一跳地走在了最前面,庞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立希跟在后面,看着那无忧无虑的背影,脚步不知不觉也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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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轻柔的拉扯感从袖口传来。
“【】”
有人在呼唤着什么。
“我”回过神,抬起头,看向旁边。
一个少女坐在我身旁,指着前方,脸上带着一种我无法解读的期待。
我不禁盯着她看,觉得那种表情像是满溢的水瓶,随时可能溢出来的情感。
“他们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两个人在相拥而泣。
男人和女人,似乎在彼此身上找回了遗失的珍宝。
我想她是在问我这个画面。
这是什么?
我记得,这是一部言情剧,似乎从未见过的那种,夹杂着甜美的谎言和廉价的幸福。
这是哪里来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是一个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她有事今天来不了,只托人送来了礼物。
我为什么在看这个?
虽然是生日,但我其实没什么朋友,在和【】简单庆祝之后,她就缠着我要看这个。
“他们是……”
我刚要开口,却注意到屏幕上两人的脸越贴越近。在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之前,我的手已经先一步动了,捂住了身边少女的眼睛。
“……嗯?”
她对我的举动有些不解,却没有抗拒。
“我知道了……但是,为什么不可以看?”
我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又不是小孩子。
我慢慢放下手,她却很配合地闭上了双眼。
“我不看了。”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嗯,‘恋人’之间会做的事。”“‘恋人’是什么?”恋人是什么?
我不知道答案,却还是开口了:
“嗯……就是相互喜欢着的人?”
“……‘喜欢’?”
似乎是看出了我回答中的敷衍,少女继续发问。
“不想看见对方难过的样子——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一个相当不负责任的回答,但却是我所能给出的最接近真相的描述。
在那场“仪式”之后,我就鲜有能称得上是“喜欢”的对象了。
“那,【】喜欢我吗?”
……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敢看向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电视。
那种发自内心的沉默,仿佛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令人无法喘息。
“——”
脸上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
那触感温热,带着一丝香气。
我瞬间就明白了她做了什么。
“我喜欢【】哦。”
她低声说完,声音得让我几乎没有听清。
我僵住了。
心脏仿佛被那柔软的触感攫住,漏跳一拍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鼓噪。
我猛地转回头,视线死死锁在电视屏幕上,可上面流转的光影早已不成形状。
这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我应该高兴吗?可为什么——
世界天旋地转,所有的支撑骤然消失。
我像是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一声凄厉的呼喊将我从混沌中拽回了片刻。
“——【】!”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她眼眶通红,泪珠滚过脸颊,滴落在我的胸前。那温热的触感,清晰得近乎残酷。
为什么哭呢……又有谁惹你生气了?
我想问,喉咙却像被烧红的烙铁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想抬手为她拭去泪水,四肢却如同灌了铅,纹丝不动。
啊。
会让她哭成这样的,好像也只有一个人。
是我啊——
是我要自私地抛下【】,独自死去了。
躺在少女怀中的“我”这样想到。
无力感如冰冷的海水将我淹没,所有的悔恨与疼痛都化作沉重的泥沙,将我拖向意识的深渊。
一滴泪无声滑落,隐没在她的衣领间。
我能感觉到她在颤抖,她的脸越靠越近,想从我眼中搜寻一丝生气,却只看到一片空洞的灰败。
“……没有……的话……”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有些颤抖,像是生怕我的呼吸会在她面前消失。
“……不可以……”
声音太轻了,我听不清。
“不行……”
她突然攥紧我的衣襟,将脸埋进我的肩窝,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那哭声仿佛要撕裂她的胸膛,也绞碎了我的心脏。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脸颊,渗入衣领,那湿润的触感仿佛成了我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难过?
明明是我……我应该高兴才对,能够给她一个解脱,去迎接真正的自由。
可是,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却痛得难以忍受。
“请……不要……”
她的话语在耳边飘散,我却再也无法回应。视野开始发黑,她的哭声也渐渐遥远,我的意识正被一点点抽离身体。如果……能再多留片刻,能再看到一次她眼中的笑意……
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