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照顾小猫”,其内容远远超出了青辉的想象。
首先是被清水带着去了宠物医院复查换药,这还算在计划内。
但之后,清水以“需要补充营养”和“购买日常用品”为由,自然地拉着他逛了宠物商店,仔细对比各种猫粮和猫砂,期间不断询问他的意见——尽管他大部分时间只能发出“嗯”、“这个…还好”之类的单音节。
接着,她又以“逛累了”为名,提议去附近的商业街喝点东西。
坐在安静的饮品店里,面对着清水推过来的、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点过的、插着吸管的饮料,青辉全程如坐针毡,只能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气泡。
这还没完。喝完东西,清水又“顺路”带他去了附近一家很大的书店,美其名曰“看看有没有关于宠物养护的书”,结果两人却在摆放着轻小说和漫画的书架前停留了最久。
清水甚至还拿起一本封面画风很可爱的轻小说,笑着问他:“青辉,你觉得这种风格怎么样?”
青辉:“……”(内心:我该怎么回答?!)
这一整天,他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被清水带着穿梭于各个场所。
他被动地跟着,被动地回应,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比连续进行三场弓道练习还要疲惫。
他隐约感觉到这似乎已经超出了“照顾小猫”的范畴,但迟钝的神经和社恐的本能让他无法准确捕捉到那个名为“约会”的真相。
当夕阳西下,清水终于心满意足地(宠物包里也塞满了新买的猫咪用品)宣布“今天辛苦啦”时,青辉几乎要虚脱了。
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他终于回到了自家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然而,这松弛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回来了!”
随着妹妹樱子一声刻意压低的、却充满兴奋的呼喊,客厅里的景象让青辉瞬间僵在玄关。
只见父亲、母亲和樱子,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睛里闪烁着几乎可以称之为“绿光”的兴奋和好奇。
那架势,仿佛他不是出门了一天,而是刚从什么异世界冒险归来,身上带着惊天秘闻。
“小、小辉回来啦?”母亲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脸上是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今天……和清水同学,玩得开心吗?”
“咳咳,”父亲推了推并滑落到鼻梁的老花镜,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嗯,那个……清水同学,是个好孩子啊。”
樱子更是直接蹦到他面前,挤眉弄眼地用手肘顶他:“哥哥!快老实交代!你们都去哪里了?是不是约会?绝对是约会吧!清水姐姐都亲自来家门口接你了!”
青辉被这阵仗吓得后退了半步,疲惫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过于炽热的关注。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不是……我们只是……去照顾猫……”
他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在家人“我们懂,我们都懂”的暧昧目光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着儿子(哥哥)那副明显累坏了、却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表情,家人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完了。青辉内心哀嚎。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他逃也似的钻回自己的房间,将家人那充满“殷切期望”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关在门外。
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却因为这一整天的经历和家人过度的反应而有些混乱。
倒在床上,他望着天花板,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清水在饮品店里笑着说话的样子,在书店里拿起轻小说时认真的侧脸……
【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烦躁。
而客厅里,家人的“战略会议”才刚刚开始。
“看来进展非常顺利!”母亲信心满满。
“嗯,能让我们家青辉出去一整天,这姑娘不简单。”父亲表示高度认可。
“我就说哥哥可以的!”樱子与有荣焉。
对于这一切,房间里的青辉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平静的(虽然是孤独的)高中生活,似乎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经历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的“猫咪看护”活动,不二青辉把自己埋在被窝里,试图用睡眠重启混乱的大脑。
但一闭上眼,白天的一幕幕就不受控制地闪现——宠物店里清水认真的侧脸、饮品店那杯甜得过分的饮料、书店里她拿起轻小说时狡黠的笑容……
这一切,都和他认知中“照顾小猫”的活动相去甚远。
纠结再三,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点开了与清水的聊天界面。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删删改改,最终,带着一点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抱怨和试探,发出了一句:
青辉:今天…感觉…不像是照顾猫…
他顿了顿,鼓足勇气,又补上了一句自认为最大限度的控诉:
青辉:简直就像是…约会…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他把手机猛地扣在胸口,心脏狂跳。
【我在说什么啊!她会不会觉得我很自作多情?会不会生气?】
他像等待审判的囚徒,紧张地感受着手机的震动。
几秒钟后,手机“嗡”地一震。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指慢慢翻转手机,点亮屏幕。
清水:(微笑表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毫不留情、清晰无比地跳了出来:
清水:就是约会啊。
青辉:!!!!!!
大脑,宕机了。
世界,寂静了。
青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向了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滚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被扔到了床脚。
【就、就、就是约会啊……】
【就是约会啊……】
【就是约会啊……】
这五个字仿佛带着魔音灌耳的效果,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她承认了!她居然就这么直接地、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没有否认,没有调侃,没有转移话题,而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平静语气,承认了那“就是约会”!
【所以……那些看起来不必要的地点……那些看似随意的询问……全部都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一点,青辉感觉自己的社交恐惧症和某种陌生的、火热的悸动混合在一起,在胸腔里炸开了锅。
他一会儿因为被“设计”而感到轻微的恼怒(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一会儿又因为那句“就是约会啊”而心跳失速。
他蜷缩起来,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崩溃的哀鸣。
这个女人……清水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而另一边,发出这条爆炸性信息的清水,正抱着手机,想象着电话那头青辉可能出现的、从震惊到羞赧到彻底当机的各种有趣表情,忍不住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看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她心情愉悦地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清水:约会对象是你,我很开心哦。晚安哦,青辉君。
可以预见,今晚的不二青辉,注定要度过一个无比漫长、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了。
他试图维持的、界限分明的普通同学关系,在清水这句直球之下,正式宣告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