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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4分33秒的时间能够干些什么?”
工作日回到普通的日常,上完学,闲来无事的间隙里,被邀请到五十岚的事务所时,对方忽地提问道。
“4分33秒?”由奈停下了翻看乐器器材的动作,“能够看几页书,弹奏出一首曲子,或者说喝上一杯咖啡——”
“嗯,好无聊的答案。”背对着的五十岚音明显的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无声’算是一种音乐吗?”
“是指……完全没有声音?就和在真空里一样?”
“差不多。”
“理论上来讲,既然没有声音,怎么也算不上音乐吧。”
“答案还是很无聊啊……”说着,五十岚抱着手中的音乐杂志转过了身。
“是嘛,那你是想要从我的口中得到什么特定答案吗?”
由奈也从一旁填满各种弃置的效果器音响的箱子旁站起,比起这些鲜少见到的古老型号,五十岚的话语也让她提起了些许兴趣。
“突然想起上次你来的时候,我忘记带你参观我们这儿的无响室了。”
不过五十岚只是张了张嘴,笑着说起了另外一个显得毫不相关的话题。
“无响室?”
倒是由奈有些意外,普通的录音棚肯定不会存在这东西的,以及自身也没有亲自见过。
“嘛,毕竟除了科学,这玩意也能涉及到音乐相关的领域。”五十岚抬头看着由奈,简单介绍一番才继续说着:“但事实上,那里也不是真的和太空一样完全无声。”
“所以把我叫来,就是想和我介绍这个事情?”
“是也不是……”五十岚靠在前台的桌上,指尖摩挲着杂志的边缘,“——或者说你觉得一场演出,演奏者从头到尾都不碰乐器,你觉得这还算音乐吗?”
重新回归起刚才的正题之后,由奈对上视线,安静地看着对方,沉默许久才开口:
“我觉得比起这些,在这四分三十三秒里,估计会听见音乐厅观众席的各种摩擦声,或者领座焦躁的呼吸声,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嘛,你这不是很清楚……”
五十岚做出没劲的表情喃喃,之后将手中的乐谱放在回了前台的桌面。
由奈眨着眼睛,这个动作能够让人想起钢琴家关上琴盖的时候。
“毕竟‘四分三十三秒’这首曲子是一首名曲。”
显然对方并不是随意问的这个问题,4.33,一位先锋古典作曲家的创作的作品,虽然是音乐,但是却是以‘无声’而留名。
源于一次演出时,只将时钟放在了钢琴上打开琴盖,数着时间,四分三十三秒就这样过去,合上琴盖,这就是乐曲的内容。
藉此又留下了一些经典的名言。
“名曲啊,的确,毕竟这是所有人都会弹奏的曲子。”
“但是呢,怎么和我谈这些东西。”
五十岚的声音放轻:“但大多数人玩音乐,应该都是在追求更响、更快、更复杂的东西,这很正常。”
“怎么了?”由奈眨了眨眼睛,继续浅浅回应。
“感觉每天都要面对这个矛盾啊。”她拉长语调,像在念一句诗,“既要演奏,又不发声。既要发声,又要倾听寂静。如果玩音乐,哪一天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也不奇怪。”
“是吗...”
“作曲者为什么会创造出这样一首曲子呢?我在想这些。他演出后似乎还留下来了一些话语——直到他死前声音都会存在,而且在死后还会继续,不必担心音乐的未来。”
这个时候看了看五十岚,感觉对方的话语像是天空的无数细小星星,座椅的吱呀,观众的呼吸、心跳,这些台下所有的声音都会在其中流淌,交织汇聚成星河。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手肘从桌面离开,目光重新放回在由奈身上之时,五十岚注意到由奈的莫名眼神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在想,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起这些。”
“只是单纯看到了相关的杂志了而已。”五十岚拿起杂志在手中摆了摆。“关于无响室,你应该没有见过吧?”
“没有。”由奈点点头,若是普通的录音棚怎么也不会存在这东西,大概对方公司也不仅仅只有音乐相关的业务吧。
“要去看看吗?”
“邀请我来就是这事?”
“也算是吧。”五十岚没有否认,“而且听说你接取了新的作曲委托,说不定还能够给你提供些新的灵感。”
由奈怀疑地打量几眼对方,从中看不出什么意图。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由奈想了想,没有拒绝。
……
无响室比预想中的还要小。
踏入门后的空间,约七八叠大小六面环壁,天花板和地板全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浅蓝色吸音锥,就像是进入被掏空的蜂巢。
屋内还布置着许多乐器和设备,或许是为了录制测试,研究之类的。
随着门的闭合,没过多久屋内仿佛被抽空空气一般,被提醒过第一次体验可能会不习惯,所以由奈闭眼屏住呼吸,在适应之后,总算睁开眼。
来到屋内的一台立式钢琴边上,尝试按下琴键,得来的几乎是一片空白回应。
或是出声,也被周围的吸音材料给纷纷扼杀,但静下心来,却出奇地能够清楚感受得到自身的心跳声音。
微弱的呼吸节奏牵引着全身上下的活力。
关于人死亡之后,是否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这点无从考究……不如说这只是单纯的幻想。
人们死后,只会置入焚烧炉最后几乎什么也不留下,连同着其本身的声音都会一同消散;
只是,为什么作曲者会说死后声音还会继续呢……众说纷纭之下,只能够像眺望星辰那般感受着自身的心跳,按着琴键,安静的周围却又像四面楚歌,能够填满空白。
直到重新推开门,现实感才重新袭来。
回归正常的生活,与熟悉的人交谈,感受平息的心跳声,一天才算是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