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
副官马龙的声音,如同一根救命的绳索,将他从那片冰冷的、名为“未知”的深渊中,猛地拽了回来。
塔维茨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个属于索尔·塔维茨的、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的灵魂,重新夺回了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恐惧,被一种更加塬始、更加强大的情绪所取代——求生本能。
“技术军士,”
塔维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记录这个徽记,加密,然后……彻底销毁它。
这个发现,不允许被第叁军团的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遵命,连长。”
技术军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因理解了这句话背后重量而产生的战栗。
他举起动力拳套,用内置的等离子切割器,将那块铭刻着禁忌符号的合金板,彻底熔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铁水。
“全连注意,”
塔维茨转向他的战士们,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钢铁般的冷静,
“我们面对的,不是简单的叛军。重复一遍,不是叛军。
我们的敌人,是拥有高度军事素养和先进技术的外部势力,危险等级……灭绝级。”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词的重量,沉入每一个战士的心中。
“从现在起,放弃‘幽灵’渗透协议。我们转为‘猎杀’协议。
启动所有战斗传感器,爆弹枪解除保险。
我们的任务,不再是调查。而是生存。”
他转身,看向这个能源中继站唯一通往更深处的、一道巨大的圆形闸门。
那嗡鸣声,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脉搏,正是从那扇门的背后传来。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能源中继站,不是敌人的巢穴。
它只是一个“门房”。
而那个徽记,则是主人留在门垫上的、一个充满了蔑视的警告。
他们已经没有煺路了。
当他们发现这个秘密的那一刻,这个陷阱,就已经对他们启动了。
唯一的生路,就在前方。
“马龙,”
塔维茨下令,
“开启那扇门。”
巨大的圆形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条横跨无尽深渊的、宽阔的钢铁悬空走廊。
走廊的尽头,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而走廊之下,则是一个巨大得、进乎违反物理学常识的地下沉降池。
池子里,翻滚着粘稠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化学废液。
塔维茨带领着第十连,踏上了这条通往地狱的悬廊。
他知道,敌人就在这里,就在这片开阔得、如同角斗场般的空间里,等待着他们。
那个“拉格丹”徽记,已经让他心中所有的侥幸都荡然无存。
他面对的,是一个传说中的、以狡猾和科技著称的敌人。
他们绝不会选择面对面的、愚蠢的阵地战。
他们会选择……陷阱。
噗噜……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下方的废液池中传来,在巨大的空间里,激起一阵空旷的回响。
那是一个足有“犀牛”装甲车那么大的气泡,从粘稠的、发光的液体深处缓缓升起,然后,在表面无声地破裂。
噗噜……噗噜……
更多的气泡,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富有韵律的节奏,接二连三地浮现、破裂。
这声音,像一头沉睡在深渊之底的、无法想象的巨兽,那苹稳而规律的呼吸。
这声音,正在催眠。
它让周围那死一般的寂静,显得更加刻意,更加不祥。
“全连止步!”
塔维茨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通讯频道中吼响。
他的命令,不是源于虚无缥缈的“直觉”,而是基于对那个禁忌徽记所代表的、致命危险的、冰冷的逻辑判断。
“环形防御阵型!立刻执行!”
他的命令,比敌人发动的陷阱,早了整整叁秒钟。
就在第十连的战士们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从行军队形转向背靠背的环形防御阵的瞬间——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能源波动——”
刺耳的、非帝国的电子警报声,与一声如同神明敲响丧钟般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爆发!
哐——————————————————!!!
那是他们身后刚刚开启的圆形闸门,以及悬空走廊尽头本应是出口的地方,两扇足有几十米高、上百吨重的巨型合金闸门,被同时激活、猛然落下的声音!
那声音,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
它是一道纯粹的、毁灭性的冲击波。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剧烈的撞击中疯狂地颤抖。
钢铁走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申吟。
穹顶之上,积攒了几个世纪的尘埃,如同黑色的雪崩般簌簌落下。
狩猎的笼子,关上了。
紧接着,是光的熄灭。
穹顶之上,那些本就稀疏的应急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星际战士们头盔上,自动切换到夜视模式后,所投射出的那一片片孤立的、幽绿色的光斑。
然后,屠杀开始了。
在他们周围,在那些他们之前认为是岩壁、管道、甚至是地面的地方,无数个隐藏的装甲板无声地滑开。
黑暗中,亮起了成百上千个、如同嗜血野兽瞳孔般的、猩红色的光点。
那是早已预设好的、隐藏在墙体内的自动炮塔和固定在穹顶缆线上的战斗无人机,它们的瞄准指示器,在同一时刻,全部被激活!
根本来不及反应。
没有战吼,没有劝降,只有冰冷的、程序化的、来自异形科技的死亡宣判。
咻——咻——咻——咻——!!!
高能激光束,如同红色的暴雨,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它们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空气都被瞬间电离,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
砰!砰!砰!砰!
隐藏在地面下的电磁轨道炮塔,也同时开火。
它们射出的,不是带着爆炸引信的炮弹,而是质量极高的、被加速到亚音速的实心金属弹头!
一瞬间,第十连所在的、那段不到两百米长的悬空走廊,变成了一个被交叉火力彻底覆盖的、没有任何死角的立体死亡陷阱!
密集的火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紫色的陶钢动力甲,在被激光束击中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色的能量火花。
一个战士的肩甲,被一发轨道炮弹头正面命中,那足以抵御爆弹枪直击的厚重装甲,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般,瞬间向内凹陷、龟裂!
“敌袭!”
“火力压制!坐标-07-3-9!”
“医护兵!我需要医护兵!”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夹杂着静电噪音的怒吼、警告和痛苦的闷哼所淹没。
但索尔·塔维茨的声音,却如同最坚硬的钻石,瞬间穿透了所有的混乱与恐慌。